金光散开,云层裂了。
威压落了下来,整座太清殿像是被重物压住。
元婴长老们腿发软,低着头不敢说话。
袁月娥穿着金甲,拿着两把长剑,停在半空。
她的眼神很冷,看一眼,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冰。
玄微子缩了下脖子,脚后跟往后挪。
这位掌门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里的太清剑不停抖动。
“夫……夫人……”
袁月娥根本没理他,剑尖直指姬红袖,杀气把地面的碎石都碾成了粉末。
玄微子咽了下口水,看着老婆的怒脸,又看看姬灵珑。
那是他的孩子。
虽然隔了五百年,记忆也很乱,但血脉的感觉是真的。
玄微子咬紧后槽牙,胸膛一挺,刚准备迈步,喊出一声“女儿”。
“哐当!”
一个发黑的青色大葫芦砸在他脚背上。
接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古三通一个滑铲冲上高台。
这老货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满嘴油光。
他横在玄微子身前,破道袍被风吹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秋裤。
“嗝——”
一个酒嗝喷在玄微子脸上。全场安静下来。
古三通抹掉嘴上的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都别争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把祖坟都刨出来吗?”
他把烧鸡揣进怀里,双手叉腰,对着台下大喊:
“既然大家都坦白了,老子也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灵珑那丫头……是我的种!”
“噗——”
余良拿着法螺,张大嘴巴。
他和姬灵珑同时从猪背上栽了下来。
猪爷瞪大眼睛,差点被灵石噎住。
“师父!”余良把下巴接回去,声音都劈叉了,“这种热闹您也要凑?这可是要死人的!您这口黑锅背得也太生硬了吧!”
古三通没理徒弟。
他仰着头,看着天,一脸深情。
“造孽啊……”
“都怪为师当年太过风流倜傥。那张脸太招人,我也很苦恼啊。”
他转过身,看着场上的三个女人。
“红袖,如烟,还有……月娥。”古三通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其实你们心里都有我,对吧?”
“我对不起你们。当年的我像一阵风,爱得太快,让你们受苦了。”
这一番话,简直是惊雷滚滚,把在场所有人的三观炸得粉碎。
紫竹峰那边,苦木背后的棺材板砸在地上。
土三从地里钻出半截身子,捂着光头。
王逸的狼牙棒砸在脚趾上,他没喊疼。
苏秀惊得嘴巴能装下一颗榴莲。
大家都在等。
等袁月娥出剑,等姬红袖动手,等柳如烟骂人。
可是,全场一片死寂。
姬红袖扭过头,冷笑一声。
柳如烟脸色僵硬,扯了扯裙摆。
最奇怪的是袁月娥,这位夫人的手抖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余良看傻了。
卧槽?
这老东西难道说的是真的?
古疯子年轻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见没人反驳,古三通来劲了。
他把那只破草鞋往高台上一踩,唾沫星子横飞。
“想当年,修真界人送外号‘浪里白条古情圣’,那绝非浪得虚名!”
“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是我的座右铭,也是我的无奈啊!”
他指着台下一众目瞪口呆的长老,手指点得飞快。
“不止是上面这三位。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些事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
“但是今天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我就直说了吧。”
古三通嘿嘿直笑,长老们头皮发麻。
“铁无情,你夫人当年那手绣花针法,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啧啧,那皮肤,滑溜。”
“还有万兽峰的赵长老,你女儿那胎记长在大腿内侧吧?红色的,像朵梅花。”
“丹鼎峰的钱长老,你夫人熬的莲子羹,那是真甜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那谁……”
古三通一口气报了几十个名字。
上到长老夫人,下到长老千金,甚至连某位太上长老的孙女都没放过。
每说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个长老脸色发绿。
那种绿很纯粹。
不到一会儿,青玄宗高层的头顶全绿了。
太清殿前的气氛变了,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古!三!通!”
铁无情大吼一声。他把门规书捏出了手印,脸变得紫青。
“你这个败类!我要杀了你!”
飞剑响成一片。长老们眼睛通红,冲向高台。
什么宗门大事都不管了,今天必须弄死这个老混蛋。
面对围攻,古三通一点不慌。他掏了掏耳朵。
“急什么?都是陈年旧账了,格局!要有格局!”
话没说完,铁无情的重剑劈了过来。古三通身子一晃,抬起穿着草鞋的脚。
“砰!”
铁无情飞了出去,摔进碎石堆里。半步化神的实力很强。
古三通收回脚,看着冲上来的长老。
“大家不要误会,我是真心的!”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对待每一位夫人,每一个姑娘,那一晚,我古三通都是付出了真感情的啊!”
“噗——”
一名心眼小的长老直接气得喷出一口老血,当场昏死过去。
“真感情你大爷!”
“杀了他!清理门户!”
长老们彻底疯了,各种法宝、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台上砸。
古三通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还在那儿嘴硬。
“别打脸!谁拿板砖偷袭下三路?天机子是不是你?”
“哎哟!秦勉你这老毒物,撒石灰粉算什么英雄好汉?”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打死这个淫徒!为民除害!”
这一嗓子像是集结号,连那些原本看戏的弟子都蠢蠢欲动。
古三通被逼到了高台边缘,退无可退。
他看了眼台下,又看看袁月娥。
老头子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指着躲在角落的独孤傲,大喊一声:
“月娥!你别瞪我!”
“凭良心讲,当年老掌门把你许配给玄微子那个怂包,我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全场动作一滞。
古三通趁机跳到一块巨石上,指着独孤傲,声泪俱下。
“你跟独孤兄那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啊!”
“那天晚上,独孤兄喝醉了抱着我哭了一宿,说这辈子非你不娶!硬拆鸳鸯,这是人干的事儿吗?缺不缺德啊!”
“哐当。”
独孤傲的飞剑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压了五百年的感情爆发了。
他看着半空中的袁月娥,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月娥……”
“一转眼……都五百年了啊!”
独孤傲仰天长啸,剑气如狂风般席卷而出,纵横三万里,将漫天云霞绞得粉碎。
“你糊涂啊!!”
这一声吼,凄厉,悲壮,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原来……那个整天抱着剑装酷、号称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的高冷剑痴,才是青玄宗最大的纯爱战神?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
余良坐在猪背上,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又看了一眼那边哭成狗的独孤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师父这一招祸水东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趁着众人被独孤傲的深情告白震住的空档,柳如烟眼珠乱转。
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爆出什么惊天大瓜。
她悄悄提着裙摆,身形化作一道粉色烟雾,就要往百花峰方向溜。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姬红袖手里的权杖猛地顿地,一道黑色魔气屏障直接封死了柳如烟的退路。
“柳师姐,这就想走了?”
姬红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一只落荒而逃的老鼠。
“你装什么白莲花呢?”
“刚才古师兄爆料的时候,你不是挺淡定的吗?怎么,心虚了?”
柳如烟强挤出一丝笑容:“红袖妹妹,你在说什么胡话,姐姐听不懂。”
“听不懂?”
姬红袖冷笑一声,声音瞬间拔高,传遍全场。
“你不仅勾引当年的师兄弟,把整个青玄宗高层睡了个遍,现在年纪大了,竟然还对晚辈下手!”
“什么?”
正准备吃瓜的年轻一代弟子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姬红袖手一指,精准地指向了躲在人群后面、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萧无锋。
“你跟萧无锋在天剑峰寒潭里的那些破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那一池子的水,怕是都洗不干净你们身上的骚味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丢进了粪坑里。
全场年轻弟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萧无锋身上。
尤其是那些视萧无锋为男神的女修们,心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萧无锋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瞬间没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姬红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