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前的青石板没碎。
碎的是青玄宗数千弟子的三观。
几千道目光像是几千把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地烫在萧无锋身上。
这位天剑峰首席,平日里连鬓角发丝都要用尺子量过角度的完美主义者,此刻正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脸部肌肉正在进行一种名为“系统崩溃”的高频抽搐。
大脑里那台精密的算筹机,此刻全是乱码。
“寒潭疗伤……不论证。”
“探讨剑道……逻辑不通。”
“被强迫……概率不足亿万分之一。”
萧无锋嘴唇嗡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死灰。
无论怎么算,这道题的解只有一个:
死局。
“哐当。”
那是本命飞剑“绝影”砸在地上的声音。
剑尖精准地磕在他那尘埃不染的白靴子上,划出一道极其丑陋、极其不对称的黑痕。
他没捡。
甚至没看一眼。
比起此刻崩塌的人生,这点不对称算个屁。
“噗——!”
一道血箭毫无征兆地喷在萧无锋挺拔的后背上,染红了那身象征首席威严的白袍。
天机子手指哆嗦,指着爱徒,抖得像是在弹奏一曲《十面埋伏》。
“无……无锋……”
这位算无遗策的情报头子,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二十年啊。
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把这孩子培养成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为了防止口气影响拔剑速度,甚至禁止他吃葱姜蒜。
结果这小子不声不响,直接给他憋了个大的?
“你……你睡了柳师妹?”
天机子两眼发直,瞳孔涣散,逻辑链彻底烧毁。
“那以后我管你叫徒弟,还是叫妹夫?”
“呃……”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后,天机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脑袋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场晕厥。
“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穷奇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这老东西算了一辈子天机,最后被自己徒弟的裤裆那点事儿给算崩了!这就是因果啊小子!你看,哪怕是元婴大圆满,只要沾了这红尘烂账,也得像条死狗一样躺下!”
但这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啊————!!”
白莲儿扯乱发髻,金钗落地。她盯着柳如烟,眼神中满是荒谬与崩塌。
“师父,真的是你?”白莲儿声音尖锐,“你教我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思,教我如何欲拒还迎,结果你竟然……自己钻进萧师兄怀里?!”
柳如烟脸色青白,咬唇避开目光。羞耻与愤怒让她识海震颤。
“萧师兄竟然喜欢老的?”
白莲儿歇斯底里地咆哮,完全忘了维持“清纯小白花”的人设。
“她几百岁了!能当你太奶奶!”白莲儿指着柳如烟对萧无锋嘶吼,“她的皮有我紧致吗?她的腰有我软吗?我为了练那一个眼神,对着镜子练了三年!抵不过她一碗茶?”
柳如烟听着这些如刀子般的羞辱,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又羞又恼,看着眼前这个往日乖巧、此刻却像疯狗一样咆哮的徒弟,一股暴戾的杀气瞬间冲上脑门。
“你给我闭嘴!”
柳如烟尖叫一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甩在白莲儿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白莲儿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孽障,谁准你质问本座?”柳如烟眼神阴毒,“你算什么东西,敢编排我的私事?”
白莲儿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面目狰狞的师父,那种信仰崩塌的巨大羞辱感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气血攻心,脸朝下重重地砸进了泥坑里。
“我的钱!我的棺材本啊!!”
旁边传来更凄厉的哭嚎,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钱多多瘫坐在地上,手里那本视若性命的账本被她撕得粉碎,漫天纸屑像是在下葬。
“我在地下盘口开了‘萧师兄童子身’的盘!赔率一赔十啊!”
“我押了整整五万上品灵石!那是我的全部身家啊!”
钱多多哭得鼻涕横流,抓起那个纯金算盘狠狠砸在地上。
算盘珠子崩得满地乱滚,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完了!全完了!连大白猫明年的猫粮都赔进去了!”
“骗子!什么禁欲系男神,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还钱!你赔我血汗钱!!”
哭声未歇,一声虎啸震得地面一抖。
“萧!无!锋!”
拓跋野全身肌肉暴涨,红发根根竖起,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龙。
他看了一眼趴在泥里的女神白莲儿,又看了一眼那个“欺师灭祖”的小白脸,脑回路瞬间通了。
“你搞定柳师叔,要是柳师叔再跟掌门有一腿……”
拓跋野掰着手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你特么以后岂不是我不穿裤子的——哎不对,岂不是我的长辈?”
“老子把你当一生之敌,你特么想当老子的师叔?想在辈分上压老子一头?”
“做梦!”
拓跋野怒吼一声,逻辑虽然感人,但愤怒是真实的。
“雷虎,给老子撞死这个不要脸的!”
一人一虎卷起漫天雷光,朝着呆滞的萧无锋轰然撞去。
而在混乱的中心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叶傲天。
他没有整理那必须要保持四十五度角的刘海。
也没有摆出那个标志性的抱剑姿势。
他只是捂着胸口,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
“脏了。”
叶傲天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我的宿命……脏了。”
自从在心魔林被余良判定“深爱萧无锋”为真话后,他就一直活在自我怀疑的阴影里。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果欺诈。
他和萧无锋是光与影的宿敌,是紫禁之巅纯粹的剑道对决。
可现在。
“你竟然……有了别的女人?还是个几百岁的老前辈?”
叶傲天眼眶泛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像是吞了一颗未熟的柠檬。
“那我算什么?”
“我们在万剑冢的约定算什么?”
“难道我要先打败柳师叔,才有资格重新站在你对面?”
“这就是……情劫吗?”
叶傲天痛苦地弯下腰,感觉自己的剑心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猪油。
穷奇被这波操作呛到了,独眼瞪得像铜铃,“这小子的脑回路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过?这也算情劫?这特么是脑残吧!小子,这青玄宗还有正常人吗?老夫怎么感觉这比当年的万魔窟还邪门?”
太清殿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哭的、晕的、打的、怀疑人生的。
原本肃杀的正魔战场,硬生生演成了一场大型家庭伦理狗血剧。
角落里,机关巨狼背上。
墨鸢那只完好的机械眼球正在疯狂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快得冒烟。
她手里抓着特制的羽毛笔,在一本厚厚的笔记上写得火星四溅。
“素材!全是顶级素材!”
墨鸢面无表情,但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狂热。
“《霸道师叔爱上我》太俗!《掌门私生女和我的五个继父》?不够炸!”
“加上古三通那个老混蛋……对!《四个老男人的修罗场与少年剑修的堕落》!”
她一边写,一边兴奋得浑身颤抖,螺丝都在松动。
“师徒反目!兄弟阋墙!这简直是修真界百年来最完美的剧情逻辑!”
突然,她的笔锋一顿。
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骑在粉猪背上、正一脸便秘表情的余良身上。
“只有余师弟……”
墨鸢在笔记的空白处重重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
【这个世界太脏了。只有余师弟是清流。】
【一定要把他做成标本。只有永恒的静止,才能保存这份在污浊世间唯一的纯洁。】
【他是我的……独家收藏。】
战场中央。
余良骑在猪爷背上,姿势扭曲,手里的传音法螺早就掉在地上。
他看着吐血的天机子,看着撒泼的白莲儿,看着算账的钱多多,看着发疯的拓跋野。
还有那个捂着心口仿佛失恋的叶傲天。
最后,他看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眼神越来越变态的墨鸢。
“这特么是修真界还是窑子铺?”
余良嘴角抽搐,感觉脑仁生疼。
“你们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骄,玩得这么花?脸呢?节操呢?”
他拍了拍身下的猪爷。
“猪爷,准备跑路,这群人疯了,那个姓萧的估计要黑化。”
猪爷翻了个白眼,哼哼了两声。
表示没吃饱,不干活。
“跑?往哪跑?”穷奇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好戏才刚开场呢!”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萧无锋,突然笑了一声。
“呵。”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气球,让混乱的战场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萧无锋抬起头。
那张原本因计算失败而扭曲的脸,此刻诡异地平静下来。
五官归位,却透着一种极致的死寂。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飞剑“绝影”上。
原本雪亮的剑身,此刻竟渗出了黑红色的血光。
“既然概率为零……”
萧无锋轻声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连我修的道都是笑话……”
他抬手,指尖黑气缭绕,直指苍穹。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在他身上疯狂攀升。
“那就……都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