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壁黑了下去。
余谦那张欠揍的笑脸消失了，但那种贱兮兮的感觉还留在众人脑子里。
太清殿前的废墟上没人说话。
几千个修士站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姬红袖手里的权杖掉在碎石上。
响声很脆。
她脸上的魔纹现在看着有些滑稽。
五百年。
为了复仇，她将自己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头，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建立了蚀月教。
她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对抗伪君子。
结果这只是余谦棋盘上的一步闲棋。
连她的恨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这就很恶心。
姬红袖笑了一声。
声音很干。
眼泪混着血水流过脸上的疤。
周围的正道修士看着她。
眼里的仇恨少了，多了一些同情。
大家都被那块西瓜皮坑了，谁也不比谁强。
一只冰凉的小手扶住了姬红袖摇摇欲坠的身躯。
姬灵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魔教圣女？
呵，原来她只是个被秘法封印了五百年的“婴孩”。
十八岁的肉身，五百年前的寿元。
姬灵珑嘴唇抖动，声音很轻。
“娘……”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正道大人物。
“那我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炸开了锅。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的战场，变成了认亲大会。
几千双眼睛看向青玄宗那几个高层。
余良坐在猪爷背上，将传音法螺举到嘴边，兴奋得连身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诸位同道！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谁是那个天选之人？谁将喜提这五百年的沧海遗珠？”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啊！”
姬红袖深吸一口气，捡起那张玄金面具。
“是真的。”
她声音沙哑。
“五百年前，我确实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本想打掉，是余谦那个混蛋……他说可以用秘法封印胎息。”
“他说如果是女孩，就指腹为婚，说他将来的儿子会娶她。”
“灵珑出生一月便被封印，直到十八年前才解封。”
“也是他，一手扶持我建立了蚀月教，甚至……教我如何渗透青玄宗。”
这几句话砸在玄微子心口。
玄微子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道袍，正欲迈出一步。
那是他的红袖，那是他的骨肉。
虽然迟到了五百年，但这笔风流债……不，这份责任，他必须扛。
然而，就在他张口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天机子。
这位情报头子头发乱了，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冲出来，脸上挂着深情。
“灵珑，别问了！”
天机子大步上前，挡在玄微子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姬灵珑。
“是我！”
“当年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想起来了！刚好是万剑冢试炼的两个月前！”
全场空气凝固。
玄微子迈出的脚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什么？”
姬灵珑往后缩了一步，满脸惊恐：“什么？”
余良在法螺里破音狂吼：“什么？！”
天机子不管不顾，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幻境里：“红袖，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
“闭嘴。”
姬红袖抬头，眼神里全是嫌弃。
“不是你。”
天机子一愣：“不可能！那晚虽然黑，但我记得那种触感……”
“我说不是就不是。”姬红袖冷笑。当众揭开天机峰主的老底。
“古师兄当年造谣虽然可恶，但有一点没说错。”
“你修炼天机术，早泄元阳，身体确实有隐疾。”
“那晚……我算领教了。三息不到，你也配当爹？”
“噗——！”
天机子喷出一口血。
他捂着下半身瘫软下去。
脸丢光了。道心也碎了。
余良的声音很欠揍：“恭喜天机子师伯！喜提‘修真界第一快剑’之名！三息真男人，讲究！”
众人还没回过神。
欧阳冶推开天机子。
他满脸机油，神色凝重。
“都别吵了，是我。”
正道弟子们下巴掉了一地。
神机峰主？那个除了炼器对女人毫无兴趣的木头疙瘩？
欧阳冶无视众人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本厚书——《阴阳和合推演录》。
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一脸严谨。
“红袖，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我推演过了。根据那晚的风水方位、时辰吉凶，以及我体内火灵力的波动频率，成胎之象高达九成八。”
姬红袖嘴角抽搐，看着这位师兄，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欧阳师兄。”
“嗯？”
“你那是半年前的事。时辰根本对不上。”
欧阳冶愣住。
他低头翻书，手指拨弄算盘。
“半年前？那我那晚推演的数据是谁的？”
他拍了一下脑门，“坏了！记混了！那是给后山灵猪配种的数据！”
“……”
全场绝倒。
余良笑得差点从猪背上滚下来。
“欧阳师叔严谨！跨物种推演，佩服！”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太清殿废墟再次塌陷。
蛮骨把肩上的华表石柱狠狠砸进地里，赤裸的上身肌肉坟起，青筋暴跳。
他吼声如雷。
“都别争了！那只能是俺了！”
蛮骨大步走出来，一脸懊悔，拍着光头。
“当年俺年轻气盛……那天晚上，俺没把持住……”
众人屏住呼吸。难道是这位？
姬红袖扶着额头，感觉头痛欲裂。
“蛮大哥。”
“红袖妹子，你别怕！俺认！俺这就带你回万兽峰吃肉！”
“蛮大哥，你先听我说。”姬红袖深吸一口气，“亲嘴跟生孩子，是两码事。”
蛮骨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瞪圆了铜铃大眼。
“啊？原来亲嘴不怀娃？俺家母老虎没教过俺这个啊！”
“噗哈哈哈哈！”
正魔两道数千修士再也绷不住了。
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连执法堂首座铁无情，此刻也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脸憋成了酱紫色。
余良竖起大拇指：“蛮师叔，当真是赤子之心，纯爱战神啊！这阴阳大道，建议您回炉重造！”
柳如烟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她用锦帕捂着嘴，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却带着刺。
“哎哟，我就说红袖妹妹当年水性杨花吧？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跟谁都有那晚？闹出这么多笑话，真是丢尽了咱们青玄宗的脸面。”
这话说得刻薄。
但此时此刻，竟然没人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丹鼎峰主秦勉，脸突然红了。
红得像猴屁股。
他扭捏地走到柳如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啊，柳师妹。”
柳如烟一愣，笑容僵在脸上：“秦师兄，你这是……”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甚至连吃瓜群众余良都屏住了呼吸。
秦勉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一种悲壮的神色。
“柳师妹，真的对不起。其实那晚……我也没把持住。”
柳如烟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尖叫。
秦勉已经转过身，看向姬红袖。
既然大家都自爆了，他也不装了。
“虽然我喝断片了，记不太清细节。”秦勉一脸诚恳，“但那晚的人，应该是你吧，红袖？”
姬红袖冷冷看着他。
“秦师兄，你想多了。”
“那晚赴约的，确实不是我。”
秦勉傻了。
“不是你？那……那我怀中那声声唤着‘冤家’的女子，究竟是谁？”
如果不是姬红袖，也不是柳如烟。
那他是睡了谁？
一股寒意突然笼罩全场。
不是心理上的寒意，而是物理上的、刺骨的杀气。
后山禁地，一道恐怖的金光冲天而起。
玄微子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完……完了……”
“轰——！”
太清殿残存的屋顶被掀飞。
一道身穿金甲、手持雌雄双剑的身影，如女战神般破空而来。
那是闭关百年的掌门夫人，袁月娥。
她怒发冲冠，剑气纵横三万里，还没落地，骂声先至。
“贱人！你还有脸回来勾引我夫君！”
这一嗓子，吼得山河变色。
姬红袖非但不惧，反而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哟，黄脸婆出关了？真是说谁谁到。”
袁月娥落地，地面龟裂。
她剑指姬红袖，杀气腾腾：“五百年前你就勾三搭四，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然而，秦勉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袁月娥，手指哆嗦个不停。
“嫂……嫂子？”
那晚的记忆碎片突然攻击他的大脑。
熟悉的体香，熟悉的剑茧，还有那句熟悉的“死鬼”……
玄微子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看看秦勉，又看看自家老婆。
“月……月娥？”
“那晚……是你？”
秦勉和玄微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惊恐惨叫。
“什么？！”
余良手里的法螺都吓掉了。
他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特么是把祖坟都刨出来晒了吧？”
青玄宗的天塌了。被这群大佬的陈年烂账压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