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因任务在身，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临走前他还深深望着凛人，他怕自己下一次再回来，凛人师兄又晕倒不省人事了。

    

    义勇看着凛人消瘦的身体，语气认真：“凛人师兄，我把任务做完再来看你，你得撑到我下次来再死，不对，是你死之前我来看你，欸，也不对…………”

    

    凛人笑骂催促义勇快走，他的命没有那么脆弱。

    

    义勇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讪讪点头，离去了。

    

    蝴蝶忍知道姐姐需要有和凛人独处的时间，笑着摸了摸眼角的泪，悄然退下。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凛人和香奈惠二人。

    

    “香奈惠，别攥着我的手了，怪疼的。”凛人开玩笑说着。

    

    香奈惠从刚开始就握紧他的手，用力程度之深，他的手腕都泛着青白，显然是血液不顺畅。

    

    她连忙松开紧张地抓着凛人手，小心翼翼搀扶他的肩膀，眸色触动：“对，对不起……”

    

    “呵～”凛人笑了笑，轻轻顺着香奈惠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没事，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香奈惠不知所措般，小手揪着床单衣角，说话声越来越小：“你，你不怨我吗？不，不恨我吗？”

    

    “怨？恨？”凛人歪头不解。

    

    他淡淡道，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话：“我怨恨你什么，我还自责没保护好你呢。”

    

    “可是！”

    

    香奈惠抬起眼眸，紫色瞳孔泛着朦胧光泽，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楚楚动人。

    

    “明明你再三和我吩咐过，不要单独行动，可我还是一人去追那只鬼了………”

    

    凛人伸手，轻轻用手背擦拭香奈惠的泪水，温热的手心覆在她侧脸，力道柔缓，不碰不压。

    

    他慢慢道：“你是不是在得知鬼的情报时，大脑呆滞，好似思维都陷入僵持，整个大脑只有赶忙去猎杀鬼的想法？”

    

    “嗯………”香奈惠看着凛人温柔面庞，轻轻点头。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光点打在凛人脸上，他的笑容更加温和。

    

    “那不就对了，这不怪你，一切皆有定数，命中注定的事是无法避免的。”

    

    凛人说了一句富含哲理的话，透过他轻缓平静的目光，香奈惠似乎看到了老僧的影子。

    

    她刚想继续询问凛人是如何复活时，凛人淡淡的语气轻轻响起：

    

    “香奈惠，我饿了，能拜托你给我做些料理吗？”

    

    香奈惠愣了愣神，接着轻拍床沿起身，动作麻利迅速。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她小跑去厨房方向，话语随着小跑的风声渐渐远去。

    

    凛人嘴角的温和笑意徐徐褪去，他长呼出一口浊气，呆滞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思绪如涌，浮上心底。

    

    童磨的鎏金铁扇划过他的脖颈，生机一点一滴流出身体，凛人知道自己要死了。

    

    有人说，死时五感会渐渐消退直至丧失，唯有听觉是仅剩的，最后感悟这个世界的媒介。

    

    凛人死前，所能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是香奈惠嘶吼绝望的崩溃。

    

    他很想起身继续战斗，替香奈惠争取一丝逃生机会，可他已经无能为力，思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像被冰封般沉寂不得动弹。

    

    他分不清上下左右，看不清前后道路，他只能凭着身体本能的感受，似乎在一直往前走。

    

    哦——想起了，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只需片刻，他便会投身于一个温暖的海域，在那里，“海水”会洗清他的记忆，剥夺此生的印记。

    

    再然后便是投胎于新的世界。

    

    凛人笑了，笑容有些苦涩，这一次的投胎或许不似上一次幸运，他将丧失所有记忆，忘记身为“日向凛人”的经历，成为一位全新的存在。

    

    真是不甘啊…………

    

    凛人叹气，心头漫上微涩，却只化作淡淡怅惘。

    

    “施主似乎有心事？莫非是有未了解的遗憾？”

    

    在凛人惆怅之际，一道慈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袭青灰色袈裟映入眼帘，接着是一位消瘦到可见骨头凸起的老僧，慢悠悠走到他身边。

    

    凛人轻飘飘撇了一眼老和尚，像是在和熟人般聊天随意说道：“是啊，谁能没有遗憾事呢？”

    

    “只是一切已经过去了，任凭我再心有不甘又有什么用呢？”

    

    凛人继续走着，只是脚步放慢了许多，老僧单手捏着佛珠，步伐匀速跟在凛人身侧。

    

    “施主看淡世俗的心思，与佛教很有缘，或许您很适合皈依佛门。”老僧双手合十，沉稳说着。

    

    “免了。”凛人淡笑，否定了老僧的话语，“这不是看淡一切，而是彻底没辙了。”

    

    “至于皈依佛门这回事……”凛人轻笑一声。

    

    他像是开玩笑般，轻松打趣道：“也许下辈子我和佛教有缘，当个和尚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下辈子的事归下辈子的我想，毕竟………”

    

    凛人稍稍放慢脚步，停了下来，眸色沉重：“后世失去记忆的我，还能算是真正的我吗？”

    

    老僧也停下脚步，微微阖眼的他裂开一道眼缝，那双饱含智慧与岁月沉淀的眼睛深深看着凛人。

    

    “施主的境界，还真是让老衲佩服，老衲受教了………”

    

    老僧低头弯腰，深深一礼。

    

    随后，他愧疚般自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连连向凛人致歉：

    

    “施主有如此悟性，倒是老衲事先准备的问题，未免小看施主您了。”

    

    “什么问题，说呗，不说不就白准备了？”

    

    凛人抬起脚步，继续迈着沉稳步伐前行，虽然上下四方一片黑暗，但他依旧走得稳当且镇定。

    

    老僧跟在凛人身后，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老衲先前的问题是，如果拿您另一位爱人蝴蝶忍的性命，交换您的重生………”

    

    “呵～真亏你能想出来。”凛人轻松的语调自前方传来，打断了老僧的话语。

    

    他语气渐冷，接着开口道：“若非此时我浑身无力，我踏马还真得给你来个嘴巴子好好清醒一下。”

    

    凛人淡淡说着，语气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