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别那么死板嘛~”
凛人换上一副随和的声调说道。
他继续徐徐前行,老僧犹豫过后还是缓慢踏步跟着凛人的步伐。
不过他的脚步已经不似刚开始的沉着稳定,显然,他的心乱了。
二人就这么走在一望无际看不到边的黑暗中,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有节奏般响起,像互相演奏的钢琴曲,零零落落。
老僧终于再也憋不住内心的疑惑,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开口:“凛人施主为何不再问老衲话语?”
“问什么?”凛人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回答。
老僧满是皱纹沟壑的老脸,因为不解,皱成一团:“您应该能猜得出,老衲前来便是有复活您的手段。”
不知不觉间,老僧对凛人的称呼已经由“你”变为了“您”。
凛人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着老僧的眼睛。即使漆黑一片,老僧明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身形,却总能感受到那股炽热带着审视滋味的视线,上下打量自己。
“复活?”凛人似笑微笑,嘴角扬起不对称的弧度,“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吗?还需要我吩咐?”
老僧神色稍稍严肃,厉声呵斥:“施主休要轻视生命,生死有命,若非老衲看在你前世舍己为人,救学生,捐资产,得来无上功德,否则老衲怎会给予你二次生命!”
凛人低眉,嘴角挂着戏谑笑容,他向着老僧走上前一步,老僧下意识后退,意识到不对,这才镇定内敛地盯着凛人。
“呵~”凛人语气带着极为嘲讽味道,“看在我前世功德?”
他环抱双臂,眼神微微冰冷:“若是你真的有这么好心,会引诱香奈惠来此吗?”
“施主什么意思?若老衲心怀不轨之心,还会赠予紫藤花瓣吗!”老僧下意识反驳,但早已失去刚开始的沉重。
“行了,别装了,这里就咱们两个。”
凛人丝毫不惯着老僧,抬眸睥睨着他:“若没你个老东西搅局,香奈惠根本不会碰到童磨。”
“只要没你搅局,在我的谋划中,一切都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甚至,我会让大家,无一人死亡!”
说到最后,凛人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眼中怒火中烧,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深深凝视老僧的眼睛:“你还真不是个人,哦不,你本来就不是人。”
老僧沉默,许久,他笑了,笑容不再是慈祥安和,而是带着极为深沉的神秘。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骤然改变,望不到尽头的湛蓝天空一尘不染,在水天相接之处,浑然相融,再无分界。
凛人低头看向脚下,浩渺无垠,水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走路泛起的涟漪惊动了安和的湖面,倒映着的凛人身影也模糊不清。
“***,到这里来。”
清冷女声在不远处传来,孤亭孑立湖面,檐角微缺,亭中心一尊古朴石桌静静伫立,而在石桌边沿,一位素色古装佳人安静执一枚黑棋,似在思索要下哪一步。
凛人微微扬眉,有些吃惊地抿了抿嘴唇,眼神也随之变得深邃。
他震惊的不是突然现身的女子,而是她口中的名字“***”,那是他前世所名。
他踱步踏出,脚落于湖面,漾开一圈轻软的波澜。
他走到亭下,看向素色古装女子容颜,让他意外的是,女子容貌仿若漾开层层水波,美轮美奂却也看不清真容。
“***先生,这么盯着奴家的脸,是很失礼的哦~”
神秘女子温婉一笑,挽着黑子迟迟不肯落子。
凛人嘴角同样扬起笑意,不用女子说话,看向手边木盒中垒得冒尖的白子,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枚莹白白子,率先落于棋盘中。
神秘女子稍稍一愣,接着宛然一笑:“***先生………”
“还是叫我凛人吧,那个名字听得怪别扭的。”凛人头也不抬说道。
神秘女子手肘撑着石桌,掌心托着下巴,看着凛人执棋沉思的样子眉眼弯弯:“好,那么凛人先生,你不知道棋盘规则是应该黑子先行吗?”
凛人落下白子,缓缓落于正中天元位置:“规则?在一定程度上,破坏规则也在规则划定的范围之内。”
“如果说规则有意义,那只存在它可以利用的时候。”
素色神秘女子捏着黑子沉思,皓皓白腕拖着下巴柔声细语:“凛人先生,您真的只是一位十九岁的青年吗,未免也太成熟了吧?”
神秘女子纠结再三,落下一枚白子于黑子左侧。
凛人想都没想,再次落下一子,动作干净利落。
二人静静下棋,素色女子纠结再三才落下一子,而凛人好似不用想似的,抬手,落子,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凛人先生不好奇我的存在吗?你怎么什么也不问呐,你和前几任家伙真的很不一样呢。”
素衣女子再度落下黑子后,忍不住开口询问。
凛人的表现和祂接手的前几任相比,态度很特殊,特殊到祂怀疑凛人真的是一名人类吗?
凛人抬眸睥睨着眼前绝色佳人,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换了一副面孔,似乎性格也变了些……”
“不过………”他执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再怎么伪装,你都无法理解人类情感。
老僧的沉稳内敛,女子的温柔婉约,这些不过是你的伪装,多说无益,该你落子了。”
祂沉思片刻,看向棋盘上纷乱错杂的棋局,这一次,祂犹豫了许久,缓缓落子。
“故事原本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安静平稳的局面吗?安静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时间的发酵,不好吗?”
凛人下棋依旧是落子无悔般的利落,他执棋落于盘中,重新审视面前的祂:“看来我说的果然没错,你根本不懂人类,更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我懂!”
“不,你不懂。”
“我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祂重重拍向石桌,力度之大,连二人周身安宁如画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祂的目光睚眦欲裂,恶狠狠盯着一脸平静的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