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洪永义惊讶地眉毛上扬。不是装的,他确实不知道。
与会其他高管也纷纷讶然。山西十一分部闹辞职,满打满算才闹了一天,这种丢人现眼的八卦没这么快传过来。
孙庆书郑重点头:“所以山西那边不是不需要咱们的支持,而是没机会联系咱们。
“这种非常时刻、非常之事,咱们一定要高度重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拘泥于死板的流程。我建议咱们这边直接采取必要的措施,我相信地方上的同事能够理解,也愿意支持咱们。”
这个时候要总部直接一锤定音,其实就是要求总部无条件站郑志华,狠狠打击那些闹事的地方调查员与基层员工。
对付这些人,总部只需要一个表态即可,具体的辞职审批工作,山西十一分部各级人力资源部门自会代劳。
反过来,如果要为了这些人去收拾郑志华,那就得派遣调查组,还要应对公司内部可能引发的复杂舆论,甚至还要提防其他分部的调查员有样学样。
所以只要总部不想拖,想快刀斩乱麻,那无条件支持郑志华,就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孙庆书期待的选择。
事实上,这甚至可能不止是他一人的期待,同时还是这件会议室中其他很多人的期待。这一点只要认真观察这些同事阴沉不虞的表情,就能察觉一二了。
一群调查员和基层员工串联起来闹事,竟然把堂堂省部主任气进了医院。作为高管的他们,自然会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有人甚至想得更多:郑志华进医院,真的只是被气到了吗?有没有可能,哪怕一丁点的可能,是某个无法无天的调查员在搞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它也着实触动了这些新起点行政管理人员这二十年来内心最深处,那最隐秘却也最持久的不安……
一时间,会场内就有好几位高管欲言又止了。他们都想表态支持郑志华,却又在权衡是否会因此被动卷入两位总裁的斗争之中。
这边孙庆书图穷匕见,理想自然没资格与对方顶这个牛,再加上他对此刻的氛围洞若观火,干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洪永义。
不过洪永义没想好怎么说,另外有人开口了。
“洪总、孙总,改革推行在即,行政部的担子很重,李总分身乏术,还是我去一趟吧。而且我前年就去过了,对山西的情况比较熟悉。”
开口的,正是监察部总监张世光。
这下不止孙庆书心中一惊,就连洪永义都有些懵了。
监察部也是他分管的部门,毕竟这种纪律部门没理由由副手分管。然而张世光却不是他的人,不仅不是他的人,甚至不是任何一位副总的人。
这位其实是最高层纪律系统领导属意的人选。
这些年?的纪律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像张世光这种经历过重重考验、立场鲜明、意志坚定、政冶站位高,还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在纪律系统内部很受青睐。
为了满足那位领导的期待,尽快安排张世光上位,公司甚至说服他的前任翟自重提前退休,去IONR当代表。所以张世光在高会内部的地位是超然的,一是因为他自己的立场,二是因为那位大领导的关注。
还有一个原因,他调查员的身份注定了他威胁不到洪永义的位置,甚至威胁不到其他副总的位置。就算要更进一步,也只能取代同样调查员出身的副总任成远。五位副总中,必须有一位妇女同志,也只能有一位调查员出身,这都是潜规则。
洪永义拉拢过张世光,见后者油盐不进,他就熄了这个心思。这次对方突然开口,甚至直接站到了他一边,他一时都有些懵了:难道这块石头终于开窍了?
要支持郑志华,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总部行政部或人力资源部发个函,要求山西十一分部做好离职人员安顿工作,就够了。
张世光这个时候说自己可以去山西,摆明了就是要去查郑志华,要“帮公司”将对方拿下,安抚那些闹辞职的基层员工。
洪永义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但他知道顺杆爬,便立刻点头:“世光有心了。孙总,你觉得呢?”
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让监察部总监亲自带队去调查、拿下一位省部主任,这不是一件小事。改革在即,他不想横生枝节,制造不必要的舆情。
所以他将皮球踢回给了孙庆书:你要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
孙庆书此刻也是懵的,不明白张世光发什么神经,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站队了。但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对方平日里从不站队,此刻的突然表态,比房间中任何人的站队,对他的打击都更大。
他知道,自己再硬顶,只怕就真要适得其反了。没看到刚才还跃跃欲试想出声挺他的几位同事,此刻都老实下来吗?一个个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的……
该不该收拾那些闹事的调查员是一回事,但为了立威让自己得罪张世光,就得不偿失了。
孙庆书想了想,没有直接表态,反而问张世光:“张总打算怎么查?”
张世光毫不犹豫,思路清晰地说:“郑志华在山西的情况我了解一些。无论如何,身为山西十一分部最高负责人,在那里一年多的时间,连团结同事都做不到,他这个省部主任是失职的。我认为他不适合这个岗位。”
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查都没查呢,就直接下结论?而且完全不遮掩?这还是那个公正严明的张世光吗?!
不过他接着话锋一转:“还有那些闹辞职的员工,明显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谁在背后组织、串联?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此风不可长!”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背后,有没有其他行政管理人员暗中谋划、指使?”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如果有,这种行为绝不能姑息,必须杀一儆百!”
如此杀气腾腾的一番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然而在场同事们反而因此狠狠松了口气:张世光还是那个张世光,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
这一番表态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这不是各打五十大板,而是实打实的从大局出发,以公司利益为重。
孙庆书无奈叹息,心中恼恨,却也只能乖乖低头认输。
不过就是张世光表态的这片刻工夫,他多少有些猜到对方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突然跳出来了:
范鸿,那个太原P9,张世光带过的徒弟……那件事发生后,对方从头到尾都没表态,没替对方向公司争取任何超额补偿,甚至据说因为太忙,连葬礼都没参加。
可张世光真的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吗?真的没有一丁点情绪吗?孙庆书不信。
他现在相信,山西那边突然闹起来的这场闹剧,让张世光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把之前积压在心里的种种负面情绪,全都转化成了对郑志华尸位素餐的恨、对那些背后闹事之人的恨。
所以对方这次不是在站队,不是在掺和他与洪永义的斗争,而是要借这个机会发泄心头之恨,更是借这个机会,给全公司那些尸位素餐的管理者和不怀好意的阴谋家,演一出杀鸡儆猴。
想到这里,孙庆书再也难以遏制地深深叹了一口气:非战之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