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要不要也来一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贾宝玉的心窝。
这哪里是询问？
这分明是挑衅！
“贾恒！”贾宝玉的嗓子眼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你欺人太甚！”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极度羞愤情绪，负面值+18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贾恒脑海中响起，美妙动听。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糖蒸酥酪放回碟中，擦了擦手指，才抬起头，一脸的困惑与受伤。
“二哥，你这话可就太伤我的心了。”
“我不过是看你读书辛苦，想请你吃块点心，怎么就成了欺人太甚？”
贾宝玉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眼前发黑。
“你……”他指着贾恒，又指了指旁边的袭人和小几上的茶点，“你使唤我的丫鬟，吃我的点心，在我面前这般享受，还说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引诱我！乱我心神！让我没办法安心读书！”
贾宝玉终于把心里的话吼了出来，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贾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站起身，踱步到贾宝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哥，你错了。”
“我这不是在引诱你，我是在锻炼你。”
“锻炼我？”
贾宝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没错。”贾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真正的君子，应当做到心无外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若是连区区几块点心，一个丫鬟的伺候，都能乱了你的心神，那说明你的心性修为还远远不够。”
“我今日所为，正是要帮你磨砺心志。等你什么时候能看着我在你面前享用美食，而心中不起一丝波澜，专心致志于圣贤书，那你才算是真正有了长进。”
贾恒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袭人和麝月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发愣，一时间竟觉得三爷说的好有道理！
贾宝玉更是被这套歪理邪说给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能这样？
还能把无耻的挑衅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为他着想？
“你……你这根本是谬论！强词夺理！”
贾宝玉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三观炸裂的愤怒情绪，负面值+2000！】
又是一笔巨款到账。
贾恒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肃然。
“二哥，是不是谬论，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膀，语重心长，“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时辰不早了，还是赶紧抄书吧，若是误了父亲的期限，少不得又是一顿板子，二哥你可千万要识时务呀。”
说完，他便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继续享受。
贾宝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而贾恒则是那个手握长鞭，冷酷无情的驯兽师。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对方那套无懈可击的“为你好”的说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贾宝玉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拿起一支新笔，蘸了蘸墨。
只是，他的手抖得厉害，落笔之处，墨迹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一边是贾恒闭目养神，袭人轻柔按摩，茶香点心气味缭绕，悠闲惬意。
另一边是贾宝玉奋笔疾书，墨迹斑斑，空气中都充满了压抑和苦涩。
不知不含糊间，已近午时。
贾恒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袭人姐姐，手法不错，赏你了。”
他随手将小几上剩下的大半碟点心推了过去。
袭人连忙摆手：“使不得，三爷，这是您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贾恒不容置喙，“对了，去小厨房传话，把我的午膳送到这儿来。”
袭人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贾宝玉。
还要在这里用膳？
贾恒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一笑：“父亲让我在这里陪着二哥读书，我自然不能擅离职守。”
这理由，无懈可击。
袭人只能应声去了。
贾宝玉握着笔的手，青筋毕露。
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将是更残酷的折磨。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后，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味，从门外飘了进来。
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在了贾恒身边新添的一张八仙桌上。
糟鹅掌、胭脂鹅脯、鸡髓笋、虾丸鸡皮汤……
全都是贾宝玉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色！
香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翻江倒海。
贾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嫩的胭脂鹅脯，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不错，这小厨房的手段越发精进了。”
他又喝了一口鲜美的鸡皮汤，发出舒服的喟叹。
“二哥。”
贾恒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身体一僵，没有抬头。
“抄了一上午，想必是饿坏了吧？”贾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父亲虽然罚你，可没说不让你吃饭。不如过来一起吃点？”
那香气，那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小手，在撩拨贾宝玉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5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5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500！】
……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贾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吃！”
“哦？”贾恒故作惊讶，“不吃就不吃嘛，这么大声做什么？弟弟我一番好心，倒像是我逼你似的。”
他摇了摇头，继续大快朵颐。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饥饿、羞恼、委屈的复合情绪，负面值+2500！】
贾恒吃得很慢，很香。
每一口咀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对贾宝玉进行一场公开的处刑。
贾宝玉只觉得口中不断分泌着津液，肚子里的叫声也越来越响。
他只能拼命地抄书，试图用笔墨的沙沙声，来掩盖自己肚子的轰鸣。
终于，贾恒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菜肴，大多都只动了几筷子，还剩下大半。
贾恒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面色惨白的贾宝玉。
“二哥，真的不吃？你看这满满一桌子菜，要是就这么倒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贾恒端起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糟鹅掌，在贾宝玉面前晃了晃。
“弟弟我不介意的。毕竟，咱们是亲兄弟嘛。”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在问贾宝玉，要不要吃他的剩菜。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我不吃！”
贾宝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贾恒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士可杀，不可辱！我贾宝玉就算饿死，也绝不吃你的残羹剩饭！”
“啧啧，有骨气。”贾恒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二哥不肯赏脸，那这些东西，总不能浪费了。”
他扬声对候在一旁的袭人、麝月等人说道。
“袭人姐姐，还有你们，都过来。”
几个大丫鬟不明所以，惴惴不安地走了过来。
贾恒指着满桌的饭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二哥心疼你们，怕你们饿着，特意让我把这些菜赏给你们吃。还不快谢谢二哥？”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袭人等人全都懵了，呆呆地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些菜赏给丫鬟了？
贾恒这是在干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贾恒催促道，“二哥一片爱护之心，你们难道要辜负吗？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袭人。
袭人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她看了看面色铁青的贾宝玉，又看了看满脸“和善”的贾恒，以及那满桌子香气扑鼻的饭菜。
她们确实饿了。
“三爷……这……这不合规矩……”
袭人艰难地开口。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贾恒打断了她，“这是二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们今天伺候我们兄弟俩，也辛苦了。吃吧。”
他的话，不容拒绝。
丫鬟们不敢再迟疑，纷纷朝着贾宝玉和贾恒福了福身子。
“多谢二爷、三爷赏赐。”
说完，她们便找来碗筷，真的就在一旁分食起那些剩菜来。
贾宝玉呆呆地坐在书案前，看着自己的丫鬟们，吃着本该属于他的饭菜，还对着那个“仇人”感恩戴德。
空气中，饭菜的香味越发浓郁。
耳边，是丫鬟们压抑的、小声的赞叹。
“这鸡髓笋真鲜……”
“三爷人真好……”
一道清晰无比的“咕咕”声，从贾宝玉的腹中传来，响彻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