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分食菜肴的丫鬟们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不敢去看贾宝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立刻钻进去。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士可杀，不可辱”，转眼间，自己的肚子就发出了响亮的抗议。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难堪。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
贾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二哥，你饿了就直说，别强撑着了。”
他的话语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贾宝玉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不饿！”
贾宝玉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的颤抖。
他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试图维持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然而，他的肚子显然并不打算配合。
“咕噜……咕噜噜……”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持久，还带着婉转的回响。
这下，连强装镇定的袭人也忍不住了，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噗嗤。”
贾恒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羞愤，屈辱，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疯了。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宿主做得好！杀人诛心，诛的还是宝玉这种死要面子的，效果拔群！】
系统的提示音在贾恒脑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雀跃。
贾恒完全无视了快要气晕过去的贾宝玉，转头对一旁的袭人吩咐道：“袭人姐姐，去小厨房拿几碟精致些的糕点来。”
袭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贾宝玉。
“还愣着做什么？”贾恒的口吻不容置喙，“快去。”
“是，三爷。”
袭人不敢再耽搁，连忙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匆匆退了出去。
麝月等人也停下了动作，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该做什么。
贾恒挥了挥手。
“你们继续吃，别客气。二哥的赏赐，不吃完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丫鬟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和美食的诱惑，又小声地道了谢，继续吃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们的动作更加小心，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饭菜的香气，丫鬟们细微的咀嚼声，以及贾宝玉粗重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袭人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四碟点心。
一碟是松子瓤的鹅油卷，一碟是桂花馅的藕粉糕，还有一碟是牛乳菱粉香糕，最后一碟则是新做好的玫瑰酥。
样样都做得小巧玲珑，精致可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些都是贾宝玉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
袭人将点心一一摆在书案上，正好就放在贾宝玉的面前。
那香甜的气味，霸道地钻进贾宝玉的鼻孔，疯狂地刺激着他饥饿的肠胃。
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氛围里，却清晰可闻。
贾恒将那碟玫瑰酥往贾宝玉面前推了推。
“二哥，吃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弟弟在关心闹别扭的兄长。
贾宝玉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碟玫瑰酥，喉结上下滚动。
理智告诉他，不能吃。
吃了，就等于彻底认输，等于向这个他最痛恨的人低头。
他的尊严，他的骨气，将荡然无存。
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叫嚣着，在渴望着。
那股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胃，让他阵阵发晕。
“我不吃！”
贾宝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绝望的挣扎。
“唉。”贾恒叹了口气，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二哥，你这又是何苦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这话听起来是劝慰，可落在贾宝玉耳朵里，却充满了嘲讽。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贾恒。
“是你！是你求我吃的！”
他嘶吼道。
“不是我饿了想吃，是你非要让我吃！是你求着我吃的！”
只要把主动权扭转过来，只要变成是贾恒在求他，那他吃了，就不是因为自己饿，不是因为自己没骨气，而是给贾恒一个面子！
对，就是这样！
贾宝玉在心中疯狂地告诉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贾恒，等待着他的反驳，等待着新一轮的羞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贾恒竟然没有反驳。
贾恒看着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贾宝玉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他竟然承认了！
贾恒看着贾宝玉错愕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那碟玫瑰酥又往前推了寸许，几乎要碰到贾宝玉的手。
“是弟弟不好，考虑不周，饿着二哥了。”
“现在，弟弟求二哥吃一点，赏个脸，行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也说得恳切无比。
可这副模样，在贾宝玉看来，却是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加诛心。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用施舍的姿态，扔给了他一个摇尾乞怜的台阶。
而他，这个饥肠辘辘的失败者，除了顺着这个台阶爬下去，别无选择。
贾宝玉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看着贾恒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糕点。
最终，所有的骨气和尊严，都在那“咕噜噜”的肠鸣声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一块玫瑰酥，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动作粗暴，带着一股发泄的意味。
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仿佛吃的不是糕点，而是他的仇人。
因为吃得太急太快，糕点的碎屑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
贾宝玉顿时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二爷！”
“宝二爷，您慢点！”
袭人、麝月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吃饭了，连忙围了上来。
一个赶紧给贾宝玉拍背顺气，一个急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水……水……”
贾宝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出来。
袭人手忙脚乱地把茶杯凑到他嘴边，他抓过茶杯，就着袭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热茶下肚，总算把那股呛人的劲儿给压了下去。
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仪态尽失，狼狈不堪。
整个房间，因为他一个人，变得人仰马翻。
而始作俑者贾恒，却始终安稳地坐在原地，端着茶杯，悠闲地品着茶。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贾宝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才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二哥。”
贾宝玉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满是屈辱和恨意的视线落在了贾恒身上。
贾恒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音落下，贾宝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上还沾着糕点的碎屑，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