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哭喊,绝望而无助。
秦少琅却不再回头。
他看向老道士,眼神坚定如铁。
“道长,开始吧。”
“好。”老道士抚掌赞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记住,此法名为‘三阳焚身,破立之法’。一枚朱果,立刻吞服,以其至阳之力,镇守心脉,护住神魂。”
秦少琅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枚朱果,直接扔进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他即将被剧毒冻结的身体里,强行开辟出了一片安全的港湾。
“第二枚,置于头顶百会穴。第三枚,按在丹田气海穴。”老道士的声音继续响起,“引天地之火,入体为炉,以己身为鼎,炼化万毒!”
秦少琅依言照做。
当两枚朱果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一股比之前丹炉热浪还要恐怖千百倍的灼热感,轰然爆发!
“啊——!”
饶是秦少琅,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点燃的丹炉!
体内的旧毒、新毒,在三枚朱果的至阳之力催动下,彻底暴走!
一黑一绿两股阴邪的毒气,化作两条狰狞的毒龙,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冲撞、撕咬,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碎!
而朱果的赤红色灵力,则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它们死死困住,并用最霸道的方式,强行将它们……融合!
骨骼在哀嚎,经脉寸寸欲裂!
秦少琅的皮肤,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惨绿如鬼,时而又赤红如血,三种颜色不断交替,诡异到了极点。
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
“哥!”被王叔拦住的苏瑾,看到这一幕,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老道士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这一关凶险万分,却没想到,秦少琅体内的两种毒,竟然都如此霸道,融合起来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成败,在此一举。
挺过去,便是海阔天空,鱼跃龙门。
挺不过去,就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秦少琅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渐渐模糊。
他仿佛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海,身体不断下坠,下坠……
就在他的神智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异变,陡生!
在他丹田气海之处,那枚被他用手按住的朱果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逸散而出。
那黑气,不属于引蛊草,不属于他体内的旧毒,更不属于朱果的至阳之力。
它阴冷、诡异,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志。
它如同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在最关键的时刻,探出了致命的獠牙,瞬间缠绕向秦少琅那即将崩溃的神魂!
一个温和而冰冷的声音,跨越了千里之遥,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少琅,你的命,是我的。”
那个声音,阴冷、傲慢,仿佛九幽之下的魔王,在宣告对自己所有物的绝对主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少琅,你的命,是我的。”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直接烙印在秦少琅即将崩溃的神魂之上!
那枚被他按在丹田的朱果中逸散出的黑气,在瞬间暴涨!它不再是微不可察的一缕,而是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瞬间笼罩了秦少琅的整个识海!
“不!”苏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懂神魂层面的交锋,但她看到了最直观的恐怖景象——秦少琅的身体,在三种颜色交替的诡异状态下,猛地一僵。他的双眼,那原本布满血丝、充满痛苦与不屈的瞳孔,竟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漆黑,空洞,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一股不属于秦少琅的、森然而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哥!”苏瑾的心沉到了冰点,一种比看着秦少琅受苦还要绝望千百倍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不是她的秦少琅!
“呵呵呵……”秦少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陌生的、嘶哑的笑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十五年了……秦啸天,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摆脱本座吗?你以为布下这个局,就能毁掉本座留在你儿子体内的‘魔种’吗?”
“真是天真!你的一切算计,不过是为本座做了嫁衣!这具融合了两种奇毒,又被三枚至阳朱果伐毛洗髓的完美躯壳,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放肆!”
一声道喝,如平地惊雷!
一直静立旁观的老道士,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他没有去管秦少琅的身体,而是并指如剑,朝着秦少琅的眉心,遥遥一点!
“敕!”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只有一个古朴的音节。
“啊——!”“秦少琅”的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的血色。
“老杂毛!你敢坏本座好事!”那个阴冷的声音在秦少琅识海中咆哮。
“等你很久了,长生殿的‘心魔’。”老道士一步踏出,站在秦少琅面前,神情冷漠如冰,“大将军当年一剑,只斩了你的肉身,却让你一缕分魂,化作魔种,遁入少帅体内。你蛰伏十五年,不就是为了等今天吗?”
老道士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苏瑾呆住了。
旧毒……不是毒?是一缕活着的“神魂”?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等了十五年的局?
“你……你们都知道?!”“秦少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不可置信。
“大将军算无遗策,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染指他的血脉。”老道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转头,看向被王叔死死拦住、泪流满面的苏瑾,声音放缓了些许。
“姑娘,不必惊慌。三阳焚身,破立之法,焚的,不止是毒,更是这只藏在少帅体内的‘黄雀’。”
“这,才是大将军留下的真正考验。”
“是生是死,是龙是虫,全看少帅自己了。”
识海深处。
秦少琅的神魂,如同一叶风雨飘摇的孤舟,被无尽的黑气包裹、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