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个魔鬼般的选择题!
一边是君臣大义,是救国救民的责任。
另一边,是自己的性命,是踏上武道巅峰的无上诱惑!
她紧张地看着秦少琅,她相信秦少琅会选前者,但她又害怕……害怕他真的去赌那九死一生的后者。
秦少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老道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许久,他沙哑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这世上,知道他身中旧毒的人,屈指可数。
一个藏在深山里的道士,不但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解法都了如指掌。
这绝不正常!
老道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追忆与怅然。
他没有回答秦少琅的问题,反而仰头,望向天边流云,轻声一叹。
“贫道,曾受你父亲,秦啸天大将军,一饭之恩。”
“他还曾对贫道说,他日若秦家有难,让贫道来丹霞山,等他的儿子。”
“贫道,已经等了你……十五年了。”
“贫道,已经等了你……十五年了。”
十五年。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秦少琅的脑海中炸响。
那深入骨髓的奇痒和两种剧毒厮杀的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震撼给压了下去。
他的父亲,秦啸天。
那个战无不胜、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如神祇一般的存在,竟然在十五年前,就算到了今日之局?
“哥,你别信他!”苏瑾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他就是想骗你,想让你去送死!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不信,她不敢信。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赴死而编造的,完美无缺的谎言。
秦少琅没有理会苏瑾,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道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凭什么,信你?”
是啊,凭什么?
一句故人之后,一句等了十五年,太空,太虚。
老道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被质疑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欣慰。
不轻信,不盲从,这才是秦啸天的儿子。
他没有拿出信物,也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是缓步走到秦少琅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在他额前一点。
一股清凉、纯粹的道家真气,渡入秦少琅的眉心。
这股真气并未去压制他体内的剧毒,而是如春风化雨,瞬间让他混乱的识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而后,老道士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母亲闺名中的‘月’字,并非明月之月,而是喜悦之‘悦’。大将军当年曾言,他一生戎马,唯有遇见夫人,方知人间喜悦。”
轰!
秦少琅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秘密,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只有早已故去的父母知晓!
这是当年,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在母亲的墓前,悄悄告诉他的。
他眼中的怀疑,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惊涛骇浪。
“你……”
“大将军当年,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邪恶力量正在渗透大炎王朝的根基,那便是长生殿的雏形。”老道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揭开了一个惊天的内幕,“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皇权,更是这天下的气运。他一生为国,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便为秦家,也为这天下,留了三步后手。”
“第一步,是温伯远。他忠勇,可为守成之将,保你京中无虞。”
“第二步,便是贫道。大将军曾救我于危难,并助我勘破修行关隘。他让我在此结庐,温养这三枚吸收了丹霞山地脉之火的朱果,等你到来。他说,他的儿子,必然会身中奇毒,也必然会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这三枚朱果,不是救命药,而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
秦少琅的心神,彻底被震撼了。
父亲他……竟然连自己会中毒都算到了?
“那第三步呢?”他下意识地追问。
“第三步……”老道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惘然,“大将军没说。他只说,那一步,关乎天下存亡,也关乎秦家的最终宿命。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说罢,老道士退后一步,将那三枚朱果托在掌心,重新将那个致命的选择题,摆在了秦少琅的面前。
“现在,你选吧。”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苏瑾怔怔地看着秦少琅,她听不到老道士在秦少琅脑海里说了什么,但她能看到秦少琅脸上那剧烈变幻的神情。
她知道,秦少琅信了。
“哥……”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秦少琅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老道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他铺下的这条血与火的道路。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凄然,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无所畏惧的决绝。
“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瑾,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抬起那只因为中毒而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脸,却停在了半空。
“苏瑾。”
他轻声开口。
“父皇若死,太子可继位,大炎的江山,不会倒。”
“我若死了……”他的声音顿了顿,那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苍穹,“谁来为我秦家三十万忠魂复仇?谁来把长生殿那帮杂碎,连根拔起?!”
一句话,掷地有声!
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他的宿命!
一个残破的身躯,如何去面对那比朝堂更加诡异、更加强大的敌人?如何去完成父亲未竟的遗愿?
想要复仇,想要守护,就必须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我不要你当英雄!我只要你活着!”苏瑾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上来,死死抱住秦少琅的胳膊,“九死一生!那是九死一生啊!我不要你去赌!”
“王叔。”秦少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吼!”
王叔低吼一声,高大的身躯再次挡在了苏瑾面前,双臂如铁钳,将她牢牢禁锢。
“放开我!秦少琅,你这个混蛋!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