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魔化作一个与秦少琅一模一样的黑色虚影,正狞笑着,一步步走向他。
“听到了吗,秦少琅?你只是一个祭品,一个你父亲用来和我同归于尽的工具!”黑色虚影的声音充满蛊惑,“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来,放弃吧,与我融为一体,你将获得永生,你将获得无上的力量!我能帮你杀光所有仇人!”
秦少琅的神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父亲……把我当做工具?
剧痛、背叛、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在母亲墓前低语的画面。
“你母亲闺名中的‘月’字,并非明月之月,而是喜悦之‘悦’。”
那句话,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不。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秦少琅的神魂,发出一声微弱但坚定的咆哮。
“冥顽不灵!”黑色虚影勃然大怒,猛地扑了上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老道士那一声“敕”,化作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黑色虚影之上!
黑色虚影惨叫一声,气焰顿时削弱了三分。
紧接着,秦少琅体内,那股由朱果化开的至阳暖流,仿佛得到了指引,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温和的港湾,而是化作了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
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识海!
黑气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啊!秦啸天!你算计我!”心魔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明白了!
引蛊草的毒,朱果的至阳之力,根本不是为了破而后立!
它们是燃料!
是以秦少琅的经脉为炉,神魂为引,点燃的一场专门针对他这缕分魂的炼狱之火!
“现在才明白,晚了。”
秦少琅的神魂,在那片金色火焰的中心,非但没有被焚毁,反而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都要锐利!
他看着在火焰中挣扎咆哮的黑色虚影,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你说,我的命,是你的?”
他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现在,你的命,归我了。”
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那焚天的烈焰,也迎向那头惊恐的“心魔”。
他要……将这头来自长生殿的恶魔,连同他十五年来所受的一切痛苦与隐忍,彻底炼化,化为自己踏上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
“疯子!你这个疯子!”
识海的火焰炼狱中,心魔所化的黑色虚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感觉到了恐惧,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恐惧。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猎人,却在眨眼间,沦为了猎物。
而这个名叫秦少琅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狠一万倍!
他不但在炼化自己,更是在炼化他自己的神魂!
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不,这是要将玉和石,一同熔炼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凶兵!
秦少琅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化作了丹炉的纹路。
自己的骨骼,化作了丹炉的支架。
自己的丹田气海,则是炉火的中心!
那原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咬的两股剧毒,此刻,竟成了最精纯的燃料,被三枚朱果所化的太阳真火,源源不断地催动着,爆发出恐怖的能量。
而那心魔的神魂,就是这炉中,等待被炼化的“大药”!
“秦啸天……你父子二人,皆是疯魔!”心魔绝望地嘶吼。
他终于明白了秦啸天当年的后手。
那一剑,看似失手,实则是故意将他这缕最关键的分魂“种”进了秦少琅体内。
他以为自己是潜伏的毒蛇,殊不知,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圈养的“人参果”!
只等秦少琅心志、体魄皆成长到足以承受的极限,再以天地奇物为引,将其彻底炼化,夺其造化!
好狠的算计!好大的手笔!
外界。
老道士神情肃穆,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一缕缕清圣的道家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溢出,没入秦少琅的眉心。
他不是在帮助秦少琅炼化心魔,而是在为他护住最后一丝灵台清明。
这就像走钢丝。
秦少琅是走钢丝的人。
心魔是脚下的万丈深渊。
而他,是旁边鼓动的微风,只能稍加扶持,一旦用力过猛,只会让走钢丝的人,摔得更快。
成与败,全看秦少琅自己的意志。
苏瑾已经停止了哭喊。
她被王叔禁锢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听懂了老道士的话,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
那所谓的旧毒,竟是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在他体内潜藏了十五年。
十五年来,他每一次毒发时的痛苦,都是在和这头恶魔搏斗。
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包括自己。
苏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恨自己的无力,更心疼他的隐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少琅的身体,已经不再变幻颜色。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黑色,仿佛一块即将烧透的烙铁。
他的七窍中,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
整个人,如同一尊寂灭的雕像,气息全无。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道长……”苏瑾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恐惧。
老道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人死,还是魔灭,就在此一举了。”
识海之中。
火焰渐渐平息。
心魔的惨叫,也早已消失。
那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连同那道黑色虚影,都被焚烧殆尽。
不,并非殆尽。
它们被炼化成了最本源、最精纯的一股神魂能量,如同一颗漆黑的珍珠,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
而秦少琅自己的神魂,则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残破不堪,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成功了。
他炼化了心魔。
但他自己,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就是代价。
就在这时,那颗由心魔炼化而成的黑色珍珠,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