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太子府,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书房内,太子李承乾听完秦少琅的叙述,脸色铁青。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李嵩!这个老狐狸!孤平日里见他,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也是长生殿的人!”
秦少琅将那枚腰牌放在桌上,声音沉静:“他隐藏得太深了。若非这次他急于求成,想在宫中擒住苏瑾,恐怕我们永远也发现不了他的真面目。”
“擒住苏瑾?”太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是想用苏瑾,来要挟你?”
“不止。”秦少琅摇了摇头,“苏瑾是唯一有可能解开陛下蛊毒的人。控制了她,就等于彻底断了陛下的生路。长生殿这一步棋,走得狠毒至极。”
太子李承乾来回踱着步,脸上的忧虑越来越重:“父皇的身体真的只能撑一两年了?”
“这是苏瑾最保守的估计。”秦少琅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三味草药。”
“寒山雪芝,岭南朱果,漠北紫苑……”太子念着这三个名字,眉头紧锁,“这三处地方,相隔万里,路途艰险。而且听苏瑾的意思,长生殿很可能已经捷足先登。我们想拿到药,难如登天。”
“再难,也得去。”秦少琅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没有退路了。”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广袤的大周疆域上扫过。
“太子殿下,我们必须兵分三路。”秦少琅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方向。“我亲自去北地的寒山,寻找雪芝。”
“李刚!”他回头喊了一声。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刚,立刻推门而入。
“你带一队最精锐的兄弟,即刻南下,前往岭南,寻找朱果。记住,此行万分凶险,一切小心。”
“是!少主放心!”李刚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猴子!”
“少主!”猴子也从另一侧闪了进来。
“你带几个人,往西北去,到漠北戈壁,寻找紫苑。你身法灵活,擅长打探,此行以智取为主,不可强攻。”
“明白!”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安排完这一切,秦少琅才重新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京城,就要拜托你了。”他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李承乾明白他的意思。秦少琅和他的主要人手一旦离开,京城的力量就会变得空虚。而这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秦将军放心。”太子李承乾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孤会坐镇京城。一方面,我会利用李嵩这枚腰牌,在朝堂上敲山震虎,牵制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另一方面,我会加派人手,保护柳姑娘和苏瑾的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柳姑娘的伤势还未痊愈,但她的情报网,对我们至关重要。孤会确保她万无一失。”
秦少琅点了点头。太子的安排,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还有一件事。”秦少琅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着皇帝亲临的玉佩,“太子殿下,这块玉佩,我离京之后,你代为执掌。若京中发生变故,你可以此调动禁军,稳定局势。”
太子看着那块玉佩,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想到,秦少琅会把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他。这代表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秦将军,这……”
“我们是盟友。”秦少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有着千钧之力,“京城安危,系于殿下一人。有此玉佩,殿下才能放开手脚。”
太子李承乾不再推辞。他郑重地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秦将军,保重!”
“殿下,保重!”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个背负着大周未来的年轻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三路人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南的破败宅院。
李刚带着十名秦家军的老兵,他们个个身经百战,一身煞气,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猴子则带着三名身手最灵活的亲卫,换上商旅的打扮,混入出城的队伍,朝着西北方向进发。
而秦少琅,则只带了一个人。一个沉默寡言,跟了他多年的哑巴老兵。老兵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叔,一手赶车的技术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他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秦少琅此行,不想太过张扬,带上王叔,是最好的选择。
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混在清晨出城的车流中,缓缓向北驶去。车厢内,秦少琅闭目养神。他的伤势还未痊愈,体内的毒素也只是被暂时压制。但他必须去。寒山地处极北,环境恶劣,长生殿若真有派人把守,其实力定然不弱。李刚和猴子他们,应付不了。他必须亲自去,拿下那株能救皇帝性命的雪芝。
马车一路疾行,出了京畿地界,官道渐渐变得崎岖。王叔赶着车,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双眼,却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秦少琅靠在车壁上,脑中反复思索着京城的局势。
李嵩的暴露,只是冰山一角。皇帝口中那些“看似中立的老臣”,究竟还有谁?户部?吏部?还是更深的地方?长生殿的网,到底撒了多大?
他越想,心头越是沉重。此去寒山,路途遥远,不知会遇到什么凶险。而京城那边,太子一人,能否撑住局面?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少主。”王叔沙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秦少琅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溪镇。这里,是通往寒山的必经之路。
然而,秦少琅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看到,镇口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山民服饰的汉子,但他们的站姿,笔挺如松,双目炯炯有神,正警惕地盘查着每一个进镇的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山民该有的样子。
秦少琅的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青溪镇,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安宁的歇脚之地了。他放下车帘,对王叔低声吩咐了几句。王叔点了点头,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地朝着镇口驶去。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似乎正在这个偏远的小镇里,等待着他们。
马车在镇口被拦了下来。为首的一个汉子,皮肤黝黑,身材壮硕,他上下打量着马车,语气生硬地问:“哪儿来的?到青溪镇干什么?”
王叔跳下马车,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一边比划着,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示意自己是个哑巴,只是路过此地,想进镇歇歇脚,打点水草。
那汉子掂了掂铜钱,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