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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武珝的野望
    贞观十九年盛夏。

    东宫的蝉鸣似乎比往年更加聒噪,像是在预示着某些人心中的不平静。

    偏殿,财务司。

    巨大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已经快要把那个坐在后面的小身影淹没了。

    十六岁的武珝,正熟练地拨打着算盘。她的动作很快,快得甚至有些带着火气,算珠相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就像是在抽谁的耳光。

    “三千五百贯。”

    “八千二百贯……”

    “这一笔是……坏账?!”

    武珝手中的红笔重重地在一个叫“扬州海关”的账目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稚气未脱、只是透着精明的脸庞,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不对!数目完全不对!”

    武珝合上账本,对身边那个吓得直哆嗦的年轻书记官喝道:

    “去!把扬州那边上报的物资清单原件拿来!”

    “苏娘子说过,数字是不会骗人的!这扬州市舶司的主事,他在做假账!”

    “武……武尚宫……”

    书记官咽了口唾沫:

    “那位扬州主事是赵国公家的远房表亲,而且是走的吏部正规程序派下去的。咱们虽然管账,但是并没有实权去查他的……”

    “管账不管人?那是管死账!”

    武珝眼神一冷:

    “他们拿着东宫的钱去外面吃拿卡要,回过头来还要给我做一本糊涂账?”

    “我在这个位子上熬了三年了。”

    “我不是来这里当算盘珠子的!”

    这几年,武珝从一个小小的研磨侍书,做到了东宫尚宫。她是李承乾最得力的助手,是苏沉璧最信赖的管家。东宫商行的每一文钱,甚至国债发行的每一份底单,都经她手。

    在外人眼里,她是天子门生,是未来的女官之首。

    但在武珝心里,这远远不够。

    她每天看着那些来往的官员对着她点头哈腰,然后背地里却肆无忌惮地贪墨。她只能记下他们的罪行,却无权处置。

    这种只能看不能动的憋屈,像是一把火,烧着她心里那头名为“权力”的野兽。

    “我不要当管家。”

    武珝低声呢喃,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不远处的太极宫,甚至更远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朝堂。

    “我要当——官。”

    “不仅是管钱,我还要,管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她拿起那本标红了无数错漏的《市舶司贪腐疑案汇编》。

    这本账,她攒了半年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从后台走到前台、从被动记录者变成主动执行者的机会。

    “苏姐姐。”

    武珝转身,看向坐在里间那个同样正在审批公文的苏沉璧。

    苏沉璧已经怀了二胎,精力大不如前。听到武珝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温和:

    “珝儿,怎么了?”

    “殿下现在有空吗?”武珝的声音很稳。

    “在花园里喂鱼呢。”苏沉璧笑了笑,“你若是有急事,就去吧。但别太久,太医让他多休息。”

    “是。”

    武珝行了一礼。

    当她转身走向花园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不再轻快如少女,而是变得沉稳、坚定。

    就像是一个准备去参加一场生死决斗的刺客。

    ……

    东宫,御花园。

    李承乾坐在池塘边,确实是在喂鱼,但更像是在发呆。

    外面的世界很大,高昌灭了,西域平了,生意做到了海外。但这偌大的帝国,随着盘子的铺开,各种小毛病也开始冒头了。

    官员不够用,或者是能用的太少,能放心用的更少。

    马周在外地当封疆大吏,苏定方和薛仁贵在带兵。他身边除了苏沉璧能帮忙算账,剩下的都是一帮只会听命令办事的庸才。

    “监管啊……”

    李承乾撒了一把鱼食:

    “钱多了,耗子也就多了。”

    “现在那些市舶司和各地工坊里,有多少双脏手在往自己怀里扒拉?”

    “光靠账本上的红叉有什么用?得有个人,拿着刀,去把那只手剁下来。”

    “殿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武珝的声音。

    李承乾没有回头:“是武珝啊?又有哪家掌柜的算错了账?你帮他改过来不就行了?”

    “不是算错,是偷。”

    武珝走上前,跪在李承乾身后,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举过头顶:

    “这是半年来,奴婢在各地账目中发现的、涉及贪墨、挪用公款、勾结私商的线索,共计一百二十八条。”

    “涉及金额——五十万贯。”

    “其中有七成,是有司官员,甚至还有勋贵子弟经手。”

    李承乾手里的鱼食一顿。

    五十万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冷。

    “好啊。灯下黑。”

    李承乾冷笑:“孤在前头挣钱,他们在后头搬仓。御史台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都瞎了吗?”

    “御史台的人……”

    武珝大着胆子抬头,直视着这位掌握她生死的储君,说出了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他们也是官。官官相护,盘根错节。”

    “魏征虽然正直,但他太老了,管不了那么宽。”

    “殿下。”

    武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那种对权力的渴望让她压下了一切恐惧:

    “东宫的生意,需要自己人来看。朝廷的律法,管不到的地方,需要一把——东宫自己的刀。”

    李承乾看着她。

    看着这个只有十六岁、却已经在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狠辣的少女。

    武则天。

    历史上的那个女皇,终于觉醒了吗?

    “你想当那把刀?”李承乾淡淡地问。

    “奴婢……愿意!”

    武珝重重磕头:

    “奴婢在东宫三年,受殿下大恩。”

    “奴婢知道怎么算账,知道那些耗子洞在哪。”

    “但奴婢没权力。奴婢只能看着他们笑,却不能让他们哭。”

    “殿下若是肯信奴婢……”

    武珝抬起头,那张娇美的脸上满是决绝:

    “请准许奴婢,组建一个独立于吏部和御史台之外的——【东宫稽查处】!”

    “专司监察东宫所有产业及相关官员!”

    “无论品级、无论门第。”

    “只要账不对——奴婢就要查!”

    “奴婢,不怕得罪人!哪怕是把全天下的官都得罪光了,只要殿下的钱一分不少,奴婢这条命,就是赚的!”

    够狠。

    够绝。

    也够贪。

    李承乾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这才是武则天啊。天生的政治动物。她要的不是金银珠宝,她要的是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甚至凌驾于普通官员之上的特权。

    但……

    这也是李承乾最需要的。

    他需要一条足够凶的恶犬,去咬那些自己不好出面处理的烂肉。而且这条狗,还必须只能听自己的话。

    “你是个女子。”

    李承乾把鱼食全部扔进水里,看着那争抢的锦鲤:

    “大唐没有女子当监察官的先例。”

    “殿下都能把商人捧上天,能把战俘变成劳工。”

    武珝眼神坚定:

    “为什么不能用一个,最懂您心思的女子,去替您当这个恶人?”

    “世人若骂,那是骂我牝鸡司晨,骂我不守妇道。”

    “这脏水,奴婢愿意泼在自己身上。只要东宫干净就行。”

    李承乾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趁手兵器的满意笑容。

    “好。”

    李承乾弯下腰,没有扶她,而是把一块令牌——那是他用来调动部分不良人和死士的暗牌,放在了武珝的手里。

    “武媚娘(这是历史上李世民给的,这里提前给)。”

    “这稽查处,孤准了。”

    “从今天起,你不叫武才人,也不叫尚宫。”

    “你是孤的——【东宫内史】!”

    “那扬州的案子,你去办。杜荷给你当副手,给你当打手。”

    “放手去咬吧。”

    李承乾眼神如冰:

    “孤给你一年的时间。”

    “让那些贪官听到武媚娘这三个字,就会吓得睡不着觉!”

    “遵……遵旨!!”

    武珝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她终于,踏上了那个属于她的权力阶梯。

    虽然是把带刺的阶梯,但她,无怨无悔。

    就在这个蝉鸣的午后。

    未来的大唐乃至华夏唯一的女皇,以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姿态,正式在这风起云涌的政治舞台上——登场了。

    而那帮还在贪污得不亦乐乎的官员们并不知道,一只嗜血的小母狮子,已经露出了她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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