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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0章 老臣的隐退
    落叶萧萧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从繁花似锦跌落到了肃杀凋敝的深秋。虽然城里因为水泥路和商业的繁荣依然热闹,但一种莫名的伤感气氛,正在大唐权力的最顶层悄然蔓延。

    宰相府,房玄龄病榻前。

    曾经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辅佐李世民定天下的房玄龄,此刻面色灰败,如同风中残烛。常年操劳国事透支了他的身体,而最近随着新政的推广,那繁重到几乎变态的数据核算工作,更是成了压垮这匹老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咳咳……陛下。”

    房玄龄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

    “玄龄!别动!千万别动!”

    李世民坐在床边,这个一生刚硬的帝王,此刻看着老兄弟这副模样,眼眶已经湿润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秦王府,想起了玄武门前夜的谋划,想起了这些年来每一次大胜背后的那个永远不知疲倦、总是把后勤粮草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身影。

    “陛下……臣,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房玄龄抓着李世民的手,那只枯瘦的手如同树皮,但却极其有力:

    “大唐现在……正是日出东升的时候。高昌灭了,突厥服了,百姓有了钱,路也通了。”

    “臣看着……心里高兴啊。”

    “你会好的!”李世民咬着牙,像个无助的孩子:

    “朕这就去叫孙思邈!让他把那个什么救心丸、什么神丹都拿来!高明呢?把他也叫来!他鬼主意多,肯定有办法!”

    “别……”房玄龄摇摇头,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臣的身子,臣自己知道。那是油尽灯枯,是命数。”

    “臣今日请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来……是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

    说着,房玄龄示意床边的儿子房遗爱,捧上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方用了几十年的官印,还有那顶象征着相位的三品官帽。

    “这是?”李世民心里一沉。

    “这是——大唐的中书令大印。”

    房玄龄看着那枚印信,眼中满是留恋,但也有一种断舍离的决绝:

    “臣老了,眼花了,心也慢了。”

    “太子现在搞的那些东西,国债也好、海贸也罢,还有那些只有年轻人才算得清的复杂账本……”

    “臣,真的跟不上了。”

    房玄龄苦笑一声:

    “臣昨晚看了一宿的户部新报表。那种复式记账法……臣看懂了三成,剩下七成,臣得问下属。”

    “一个宰相,连账都看不懂了,还赖在那个位置上干什么?”

    “陛下……该换血了。”

    这句话,说得李世民心如刀绞,也说得一旁的李承乾沉默不语。

    是啊。时代变了。

    大唐这辆车开得太快了。快到把当年那些最优秀的领航员,都甩在了后面吃灰。

    这是一种残酷的、属于时代的必然。

    “臣,乞骸骨。”

    房玄龄挣扎着想要行大礼:

    “求陛下,准许臣回乡养老,把这位置……腾给更能干的年轻人吧。”

    ……

    同一日,杜府。

    另一位大唐的顶梁柱,杜如晦,也递上了同样的辞呈。

    虽然几年前他被孙思邈用神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几年为了配合房玄龄的工作,他也耗尽了心血。现在,这对黄金搭档“房谋杜断”,终于到了谢幕的时候。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许多年轻官员虽然平时抱怨老宰相保守、做事慢,但真到了这两座大山要倒下的时候,所有人才感觉到那种失去了遮风挡雨屏障的恐慌。

    两仪殿,夜宴。

    这是一场送别宴,也是一场没有笑声的宴会。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喝酒。他看着下手空着的两个座位(房、杜病重未至),眼神有些呆滞。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手机。虽然已经黑屏了很久,但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从那里寻求某种安慰。

    但他只摸到了冰冷的金属。

    “高明。”

    李世民声音沙哑,没有看太子,而是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你说,这就是代价吗?”

    “朕有了这天下最强的帝国,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打不完的仗。”

    “但朕的那些老兄弟……一个个都先走了。”

    “是不是因为朕……跑得太快,把他们都累死了?”

    李承乾心中一酸。

    他知道,这不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心理的崩溃。那些老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他们已经无法再适应这个全新的大唐了。

    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话糙理不糙),不如体面地退出,给年轻人让路。

    “父皇。”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这不是累死的。这是——成全。”

    “房相和杜相,他们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推大唐一把。”

    “他们知道,新的大唐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更懂算术、更懂经济、甚至更懂怎么在这个新世界里搏杀的官员。”

    “他们让路,是为了让大唐这辆车,跑得更稳。”

    李承乾举起酒杯,面向那空荡荡的座位:

    “这杯酒,不是送别,是敬重。”

    “没有他们打下的底子,儿臣的这些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

    李世民听完,眼角滑落一滴浊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心肺皆疼,却也把那种伤感烧得通透了一些。

    “罢了!”

    李世民把酒杯重重一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房谋杜断要休息了,那咱们就得找人顶上来!大唐这台机器,不能停!”

    “吏部尚书何在?!”

    “臣在!”吏部官员颤抖出列。

    “传朕旨意!”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只有工作狂魔才有的火焰,虽然那火焰下掩盖着悲伤:

    “开启——【大唐铨选改制】!”

    “以后选官,不看门第!不看年资!”

    “哪怕你是刚种完地的农夫,哪怕你是刚算完账的掌柜!”

    “只要你能通过太子的那种什么‘公务员专业考试’,能把新税法的账算明白,能把那海上的路跑通了!”

    “朕,就让你当官!”

    “给朕——不拘一格降人才!!”

    随着这道圣旨的下达。

    大唐官场的天,彻底变了。

    那层原本罩在官场上、由门阀和资历编织成的厚重帷幕,被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离去,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在那个口子后面,一群早已磨刀霍霍、眼冒绿光的年轻人,正如狼似虎地准备冲进来。

    其中,就有那个曾经写过五文钱《论语》的状元——马周。

    还有那个已经在翰林院里磨了几年笔杆子、早就想试试刀的——褚遂良。

    甚至还有一个,名声不太好、但确实极其能干、善于钻营且对新政极度支持的投机分子——许敬宗。

    “机会!天大的机会啊!”

    许敬宗在自家书房里,看着那封吏部的海选公告,激动得搓手:

    “太子爷那边正缺人手,老子这一身的本事,终于不用再写那些没人看的马屁文章了!”

    “只要能抱住东宫这条大腿……宰相的位置,我也未必不能坐一坐!”

    而在东宫。

    武珝正在给李承乾汇报。

    “殿下,按照您的名单。”

    “马周虽然在基层历练得不错,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大考。”

    “把他调回来直接入阁,恐怕难以服众。”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南方小点上:

    “那就再给他加点担子。”

    “房相既然退了,他的接班人,不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江南那边的世家虽然明面上服软了,但底下的根子还没断。”

    “让马周去。”

    “给他一道手谕——【江南道观察处置使】!”

    “告诉他,那边的烂账,只要他能给孤理清楚,把那些隐匿的豪强彻底打服了……”

    “回来,这中书侍郎的椅子,孤给他留着!”

    “是!”武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也感觉到了,随着老一辈的隐退,她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舞台,真正来临了。

    风起青萍。

    老臣的背影虽然落寞,但正如李承乾所说,这确实是一种成全。

    因为就在他们腾出的位置上,一颗颗代表着大唐未来的新星,正带着那种只有盛世才有的野心与朝气,冉冉升起。

    一场关于权力的洗牌与新生,正在这深秋的长安,无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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