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安慰的话。
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再多的言语也弥补不了即将发生的分离。
也知道黎若琳此刻心里有多痛。
但他身为一派之主，必须守住这条底线。
……
妖魔界。
地面常年灰暗，天空阴沉无光。
可在这片荒芜中，一条小溪蜿蜒而过。
窈窈蹲在边上，眼巴巴瞅着褚玉道君捞鱼。
“帅叔叔，咱们啥时候开饭呀？”
她小手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有点着急。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程辉茗站在她身后，目光扫着四周。
他不敢放松警惕。
妖魔界从来不缺潜伏的危险。
哪怕看起来平静的地方，也可能藏着致命杀机。
“抓到了。”
褚玉道君手腕一抖，从水里拎出三条鱼来。
每条都有五斤重。
是最常见的魔鱼。
这种鱼生性凶残，专吃弱小妖兽的血肉。
哪怕已经离了水，还张着嘴想咬人。
其中一条甚至跃起半尺高，直冲褚玉道君手臂而去。
褚玉道君利落地把它们全震死，然后盘腿坐下。
抬起眼，看向身旁的小身影。
“今晚吃烤鱼？”
窈窈连连点头。
“帅叔叔，快快快，我等不及啦！”
她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围着那几条鱼转圈。
褚玉道君脸色微微一僵。
鱼是抓到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其实毫无头绪。
想着，他轻咳两声，转头看向程辉茗。
“你会弄烤鱼不？”
程辉茗上下打量褚玉道君一眼。
见对方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道君，连条鱼都不会收拾。
“你不会？”
他忍不住笑出声。
随后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
“连最简单的剥鳞剖腹都不会？”
“胡扯，我是给你机会表现。”
褚玉道君立马板起脸。
程辉茗懒得拆穿他，呵呵笑着接过鱼。
然后从储物袋掏出一把匕首。
走向溪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紧接着蹲下身开始动手刮鳞。
清理内脏时，他还将鱼胆取出，放进小玉瓶里保存。
做完这些，他又将鱼冲洗了一遍。
“帅叔叔，不会做饭又没什么丢人的。”
窈窈蹦蹦跳跳地凑到褚玉面前。
见对方没反应，她又往前跳了一步。
“你看我，我也不会做，但我超会吃的。”
褚玉道君嘴角一抽。
“……你才多大，我说的是我活了多少年的事。”
窈窈掰着手指数。
“我三岁半！”
“你不是有好几千岁了吗？哎呀，这都不重要嘛，咱们会吃就行啦，论吃，没人比我们更在行。”
褚玉道君差点笑出声。
“行，听你的，会吃就成。”
“今晚咱就在这一夜了，你试过在野地里过夜吗？”
说完，他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窈窈一听这话，立刻打开话匣子。
“帅叔叔，我跟你说啊……”
她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出帐篷的形状。
“我偷偷从宗门跑出来找爹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荒郊野地里过夜。”
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扒拉出一个帐篷。
“这可是我家老祖亲手给我炼的宝贝，随便捏一捏就能缩成巴掌大，撑开能当屋子住，连厉害家伙的攻击都能挡住。”
“我就睡这儿头。”
褚玉道君瞅了眼她摊开的手心。
“干嘛不去城里租个屋？安全些。”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温和了些。
窈窈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出声。
“我可不敢呀，住城里容易被娘亲逮到，所以我专挑没人的地方钻。”
她说完还左右张望了一下。
“我是偷跑出来的嘛。”
处理完魔鱼的程辉茗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真以为宗门对你溜下山的事一无所知？”
窈窈往褚玉道君那边蹭了蹭。
“那时候我不知道啊。”
褚玉道君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胆子够肥的啊，这么点大的丫头片子，敢一个人往外跑，不怕撞上吃人的妖精或者黑心肠的邪修？”
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在外头晃，随便来个坏蛋都能把她拐走。
“说起来。”
程辉茗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不自觉拧紧。
“自从她偷偷下山，一直到她找到亲爹，一路顺风顺水，半点事没有。”
他坐在火堆旁，手里的刀轻轻刮着鱼鳞。
“反倒是找到了爹，麻烦才开始冒出来。”
褚玉道君见柴火已经堆好，随手甩了个火球术点燃。
“照你这么一说，确实透着古怪。”
火焰腾地一下蹿起，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盯着跳跃的火光，声音低了几分。
“先前遇到那些怪物，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怎么偏偏她在外面流浪时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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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得等她找到她爹，人家的算盘才算打得响。”
程辉茗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要是真是这样，背后的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复杂。”
先前司徒翊曾无意中提到，窈窈的母亲死得蹊跷。
临终前还留下一道密令，说是“时机未到”。
当时他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透着深意。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香料，把鱼抹了个遍。
然后一条条摆在一边备用。
窈窈两眼直勾勾盯着火边那几条鱼。
三师兄做饭贼香。
她记得上次吃的是野鸡。
外焦里嫩，撕开还有汁水冒出来。
这一次的鱼更大，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口水流成小河啦。”
褚玉道君抽出手帕，忍着笑给她擦嘴。
窈窈嘟囔着“才没有”，可眼睛依旧黏在鱼上。
“难不成这小姑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外人不知道，还得满足某个条件才能解开？所以才放她去认爹。”
褚玉道君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后颈处。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
他曾在古籍上见过类似图案，属于封印仪式的一部分。
若真是那样，必须血脉相认才能激活。
程辉茗把腌好的鱼一根根插在火堆边上，随口道。
“可她爹不过是个凡人，又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好处？”
“我爹可牛了！”
窈窈挺起胸膛，小手往空中一挥。
“他是这天下最大的官，管着千千万万的人，还能调动大军！”
在她眼里，皇帝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程辉茗也不怕她说漏嘴。
毕竟妖魔早把他们身份嚷出去了。
“皇帝再厉害也是普通人，跟咱们修道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褚玉道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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