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的刀还架在朱盛蓝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就能划开那道脆弱的血管。
但季寻墨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那二十几个装备精良的士兵,正端着枪,对准他和江墨白。
还有那几个黑影——朱盛蓝私下培育的“异能人”——他们站在士兵后面,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
季寻墨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
前排十个,枪口对准自己。
后排十个,枪口对准江墨白。
那几个人形兵器分散在两侧,封死了所有退路。
朱盛蓝被他掐着脖子,但脸上还在笑。
那种笑,季寻墨见过。
在南部基地,在陈老脸上。
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疯狂。
“季寻墨,”朱盛蓝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却带着挑衅,“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季寻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一下手里的刀。
朱盛蓝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那些士兵的枪口瞬间抬高了半寸。
“让他们退后。”季寻墨说。
朱盛蓝笑了。
“退后?你听听他们会不会听你的。”
季寻墨看了一眼那些士兵。
他们的脸,和昨天那个少校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正常士兵该有的情绪。
他们只听朱盛蓝的。
季寻墨抓着朱盛蓝,开始往后退。
一步。
两步。
那些士兵往前跟一步。
枪口始终对准他的头。
季寻墨又退了一步。
身后是一片倒塌的高楼废墟,钢筋水泥交错成一片天然的掩体。
他需要退到那里。
只有进了那片废墟,他才有机会甩开这些人的视线。
朱盛蓝被他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但他还在笑。
“季寻墨,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季寻墨的手紧了一下。
朱盛蓝感觉到了。
他笑得更欢了。
“他们死的时候,我在现场。”
季寻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朱盛蓝抓住了那个瞬间。
“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他说,“求你活下来。求我放过你。”
季寻墨的呼吸变得重了。
朱盛蓝继续说:“林雪哭得那个样子啊......季初衷抱着她,两个人都跪着。你知道他们最后说的什么吗?”
季寻墨没有回答。
但他的刀,在抖。
“他们说,‘让孩子活着就行。我们什么都不要。’”
朱盛蓝转过头,用眼角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你猜我答应了吗?”
季寻墨的刀,又紧了一分。
血顺着朱盛蓝的脖子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领。
但他还在笑。
“我答应了。”他说,“然后我让人开枪了。”
季寻墨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
是另一种。
朱盛蓝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来啊!杀我啊!”
他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那些士兵的枪口,对准了季寻墨的头。
但他们没有开枪。
因为朱盛蓝还在他手里。
“你不是想找真相吗?”朱盛蓝喊,“你不是找了十二年吗?你找到什么了?”
季寻墨没有说话。
朱盛蓝替他说:“你什么都没找到。你找到的,只有一堆谎言。”
他盯着季寻墨的眼睛。
“你父母死了。你被塞了一颗糖。你被江墨白养大。你以为这就是你的人生?”
他笑了。
“你错了。”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因为你不敢。”
季寻墨的手,又紧了一分。
朱盛蓝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但他的嘴没停。
“季寻墨,你听我说。”
“你找到最后,只会越来越黑。”
“你的亲人死了。你的朋友会被你连累。你的战友迟早也会被你拖下水。”
“甚至就连他......”
朱盛蓝的手艰难抬起,指向远处的江墨白。
“也会因你而死.....哈哈哈哈!”
季寻墨的手猛然发力,朱盛蓝被掐的呼吸不畅直咳嗽,但依旧不饶人。
他看着季寻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季寻墨啊——”
“你这一生,都只能‘寻墨’。”
寻墨。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季寻墨的胸口。
他愣在那里。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有人问他名字,他说“季寻墨”。那人问什么意思,他说不知道。
后来他问过别人,没人知道。
现在朱盛蓝告诉他——
寻墨。
寻那个叫“墨”的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墨白。
江墨白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眸看着他。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那些举枪的士兵,隔着废墟里翻涌的尘土。
他看见他了。
朱盛蓝也看见了。
他笑了。
“对,就是他。”他说,“你以为你为什么会遇见他?”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收养你?”
“你以为——”
季寻墨的刀,猛地收紧。
朱盛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开始发紫。
但他还在笑。
用那种疯狂的、绝望的、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眼神,看着季寻墨。
那些士兵的枪口,已经贴到季寻墨的头皮上了。
只要他一动,那些子弹就会打穿他的脑袋。
但季寻墨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朱盛蓝。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疯狂的笑容。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李安给他的那个U盘。
想起那些资料上写的字。
想起父母最后那封信。
“活下去。”
“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朱盛蓝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些士兵的枪口,抵在季寻墨的脑袋上。
江墨白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枪口立刻分出一半,对准了他。
“别动。”一个士兵说。
江墨白停住了。
但他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也看着他。
隔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隔着废墟里翻涌的尘土。
他们看着彼此。
谁都没有说话。
朱盛蓝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
“季寻墨,”他说,“你不敢杀我。”
季寻墨没有说话。
朱盛蓝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的江执判在这儿。因为那些士兵的枪口对着他。因为你怕他受伤。”
他看着季寻墨的眼睛。
“你就是这种人。”
“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
“一辈子,都在找那个叫‘墨’的人。”
“一辈子,都——”
“说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季寻墨。
不是江墨白。
是从废墟深处传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盛蓝。”
“你欠的账,该还了。”
朱盛蓝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
废墟深处,有一个人影正在走出来。
步伐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