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蓝看见李安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怎么出来的？！”
李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废墟边缘。
她的制服上沾着尘土，头发比平时乱，脸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季寻墨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轻松的动作。
朱盛蓝盯着她，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可能。我让人看着你的。二十四小时轮班。你怎么可能——”
“朱议员。”
李安打断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些兵，我太熟了。”
她说，“轮班的时间，换岗的空隙，吃饭的时候谁先谁后——我在基因部待了十几年，这些东西，比你清楚。”
朱盛蓝的脸更白了。
李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李安收回目光，看着朱盛蓝。
“朱议长，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朱盛蓝没有说话。
李安替他数：“从黎明计划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里，你干了多少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季初衷和林雪，是你杀的。”
朱盛蓝的嘴唇动了动。
李安继续说：“江教授，是你逼死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阿响，是你的人找到的。”
“张铭，是你让他当叛徒的。”
“那些被你私下培育的‘异能人’——那些孩子，本来可以好好活着。是你把他们变成工具的。”
她站定，看着朱盛蓝。
“朱议员，你这些年，睡得好吗？”
朱盛蓝的呼吸变得重了。
他看着李安，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不怕他。
从来都不怕。
李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朱议员，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朱盛蓝没有说话。
李安说：“你这个人，坏事做尽，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杀季初衷的时候，你觉得他们活该。你逼死江教授的时候，你觉得他碍事。你把阿响当实验品的时候，你觉得他本来就是要死的。”
她看着他。
“朱盛蓝，你有没有想过——”
“有一天，这些账，会一起找你算？”
朱盛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的士兵，没有动。
因为那些士兵的枪口，已经不对着他了。
他们对着李安，对着季寻墨，对着江墨白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
朱盛蓝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着那些士兵。
“你们——”
话没说完。
一道银光闪过。
最前面的那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江墨白的刀，已经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眸看着朱盛蓝，没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刚才那一刀，他只用了几秒。
快得根本看不清。
剩下的士兵，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季寻墨动了。
他松开朱盛蓝，刀横在身前，挡在那些士兵和江墨白之间。
“别动。”他说。
那些士兵没有动。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朱盛蓝站在原地，周围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他看着江墨白，看着季寻墨，看着李安。
三个人，三个方向。
把他围在中间。
他的嘴唇在抖。
“你们......”
季寻墨看着他。
“朱议员，”他说，“你还要反抗下去吗？”
朱盛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在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脸上。
那是最后的疯狂。
“反抗？”朱盛蓝说，“我为什么要反抗？”
他往后退了一步。
“季寻墨，你以为你赢了？”
季寻墨没有说话。
朱盛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红色的按钮，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江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个。
在朱盛蓝的档案里，在那些资料上，在每一个关于“基地安全”的会议记录中。
这是......
“对。”朱盛蓝说，“炸弹。”
他举着那个遥控器，让所有人都看见。
“埋在基地各处。教育楼。医院。居民区。粮食仓库。水源净化站。”
他一个一个数着。
每数一个，季寻墨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一共十二个。每个当量都不大，但足够让那片区域变成废墟。”
朱盛蓝看着他们。
“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
他顿了顿。
“半个基地，都得给我陪葬。”
季寻墨的手，握紧了刀。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朱盛蓝说的是真的。
江墨白也没有动。
他的刀还握着，但没有指向任何人。
只是垂在身侧。
李安站在原地，看着朱盛蓝手里的遥控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朱盛蓝看着她那个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李安，你不怕？”
李安没有说话。
朱盛蓝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些朋友，你那些同事，你那个叫于小朵的傻姑娘——他们都在基地里。”
他看着李安的眼睛。
“你舍得让他们死？”
李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
朱盛蓝看着她那个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李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跑出来，就能改变什么？”
他举起遥控器。
“我现在命令你们——退后。”
季寻墨没有动。
江墨白没有动。
李安也没有动。
朱盛蓝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说，退后。”
他的手指，按在按钮上。
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那十二个炸弹就会同时引爆。
季寻墨看着那个按钮，脑子里飞快地转。
怎么办？
冲上去抢？来不及。
杀了他？更来不及。
只要他手一抖，一切就完了。
朱盛蓝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季寻墨，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看着江墨白。
“江执判，你不是最在乎人命吗？你现在要不要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江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朱盛蓝，看着那个遥控器，看着那根按在按钮上的手指。
他的刀，还是垂着。
没有抬起。
朱盛蓝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好。”他说，“很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你们两个——季寻墨，江墨白——退后。”
季寻墨没有动。
朱盛蓝的眉头皱了一下。
“退后。”
他还是没有动。
朱盛蓝的手指，往下压了一毫米。
季寻墨的心，猛地收紧。
但就在这时，李安开口了。
“朱盛蓝。”
朱盛蓝看向她。
李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和谁说话，我不管。”
她看着朱盛蓝的眼睛。
“但你要和我叙叙旧。”
朱盛蓝愣住了。
李安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
“二十年了，”她说，“咱们从来没好好聊过。”
她指了指旁边的废墟。
“就那儿。你和我。聊完，你爱按不按。”
朱盛蓝看着她，眼神变了几变。
“你在打什么主意？”
李安摊开手。
“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能打什么主意？”
朱盛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叙叙旧。”
他看着季寻墨和江墨白。
“你们两个，退后。”
季寻墨没有动。
他看向李安。
李安对他点了点头。
很轻。
但季寻墨看懂了。
他慢慢往后退。
江墨白也跟着他往后退。
退到二十米外。
退到废墟的另一边。
朱盛蓝看着他们退远，才慢慢走向李安。
两个人站在废墟中间。
隔着三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季寻墨握紧了刀。
他不知道李安要干什么。
但他知道——
她一定有她的打算。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