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蚀的攻击越来越猛。
他的爪子每一次落下,都在废墟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几乎看不清,只有那道暗绿色的影子在江墨白身边疯狂闪烁。
江墨白挡。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架住萧蚀的攻击,每一刀都让萧蚀后退半步。
但萧蚀不退。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扑上来。
季寻墨站在旁边,被那些黑影围住,脱不开身。
他一边应付那些人的攻击,一边用余光盯着江墨白那边的战况。
萧蚀快不行了。
季寻墨看得出来。
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还在冲。
还在拼命地、疯狂地、朝着江墨白冲。
朱盛蓝也看出来了。
他站在远处,看着萧蚀那副快要倒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废物。”他低声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那种扭曲,而是像有无数条半透明的灰蛇在空中缓慢游动。
它们聚拢、散开、再聚拢,最终凝成一片翻涌的淡灰色雾团,细小的银色光点在其间明灭,像是雾本身在呼吸。
季寻墨愣了一下。
“那是......”
江墨白的脸色变了。
“异能量高浓度形态。”
季寻墨的瞳孔猛的收缩。
科研部叫它“灰潮”,基地的人叫它“鬼吐息”——不管叫什么,被它裹住就完了。
“异能人”吸进去,也有极大概率变成“异变者”。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转身,想往外跑。
但那些黑影围得更紧了。
他们像是不怕死一样,拼命缠住他。
不让他走。
季寻墨的刀劈开一个,又扑上来两个。劈开两个,又涌上来四个。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拖住他。
拖到那些雾气涌过来。
季寻墨拼命往外冲。
但来不及了。
第一缕雾气,已经飘到了他身边。
他屏住呼吸。
但没用。
那些雾气从他的皮肤渗进去,从他的眼睛渗进去,从他每一次微小的伤口渗进去。
身体里那两股力量,瞬间被点燃。
像是有人在血管里倒进了滚烫的岩浆。
季寻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变。
变暗。
变硬。
变冷。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在变。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瞳孔深处涌出来。
那些黑影看见他的样子,终于停了手。
他们往后退,退到朱盛蓝身边。
朱盛蓝站在那里,看着季寻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好。”他说,“好极了。”
他看向江墨白。
“江执判,你看看他。”
江墨白站在那里。
他看着季寻墨。
看着他那张正在变暗的脸,看着那双正在变色的眼睛,看着那副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他的刀,垂了下来。
“季寻墨......”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寻墨听见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喉咙里只有嘶哑的、破碎的气音。
他想告诉江墨白——
我没事。
我没变。
我还是我。
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雾气还在往他身体里钻,那两股力量还在疯狂冲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外貌正在变得陌生,但他神志还在。
他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自己在哪。
知道面前那个人是江墨白。
但他不知道怎么让他知道。
朱盛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执判,他变成‘异变者’了。你看不见吗?”
江墨白没有说话。
朱盛蓝继续说:“他是威胁。对所有人都是。你必须——”
“闭嘴。”
江墨白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冰。
朱盛蓝愣住了。
江墨白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季寻墨。
看着他那双已经变成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布满异变痕迹的脸,看着他那副跪在地上、拼命想站起来的样子。
他想冲过去。
他想抱住他。
他想问“你还好吗”。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怕。
怕自己一过去,就要亲眼看到他的痛苦。
怕自己一靠近,季寻墨就会彻底失控。
怕自己——
亲手杀了他。
季寻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急得要命。
江执判信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变成“异变者”了。
怎么办?
怎么让他知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朱盛蓝又在喊:
“江执判,你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他已经是怪物了!”
季寻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怪物。
“异变者”。
朱盛蓝以为他变成了“异变者”。
那——
他就假装是。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朝江墨白扑过去。
那一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扑的方向,偏了。
江墨白躲开了。
季寻墨又扑。
又偏。
朱盛蓝在远处喊:“你躲什么?!杀了他!”
江墨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季寻墨。
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里面......
有东西。
不是野兽的那种空洞。
是别的。
是......
季寻墨第三次扑过来。
这一次,他离江墨白很近。
近到只有他能听见的距离。
他用气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装的。”
江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季寻墨没有停。
他又吼了一声,退开几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朱盛蓝扑过去。
朱盛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干什么?!”
季寻墨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朱议员。”季寻墨开口,声音还是嘶哑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惊不惊喜?”
朱盛蓝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没变?怎么会!”
季寻墨笑了。
“托你的福,没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墨白。
江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季寻墨,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异变痕迹的脸,看着那双正在慢慢变回原样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说。
但季寻墨知道——
他刚才,是真的怕了。
...
就在这时。
废墟里,有一道暗绿色的影子,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萧蚀。
他没有死。
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完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江墨白。
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执判官。
他用最后的力气,爬起来。
朝江墨白的后背,扑过去。
爪子已经举起。
马上就要落下。
季寻墨看见了。
“江执判——!”
但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
他赶不过去。
就在萧蚀的爪子距离江墨白只有半米的时候——
一根深蓝色的丝线,从远处快速的窜出来。
精准地,无声地,缠上了萧蚀的脖子。
收紧。
萧蚀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根丝线。
然后他的身体,轰然倒下。
眼睛还睁着。
但已经没有光了。
远处,废墟边缘。
宿凛站在那里,丝线还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这边,没有过来。
但季寻墨知道——
他一直在。
一直在看着。
一直在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