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在他面前蹲下，伸出干净的小手，摊在白璃面前，故作认真地说：“吃饭之前，不能吃糖，把糖给哥哥。”

    

    白璃嘴里还含着棒棒糖，闻言眨了眨眼睛，连忙摇摇头，小声音含糊不清地反驳：“可是……可是阿璃已经在吃糖了。”

    

    “已经吃了也不行，先吃完饭，才能继续吃糖。”江让态度温和却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白璃看着哥哥不容商量的样子，小脸上满是不舍，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嘴里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拿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到江让的手心里。

    

    “那哥哥帮我拿着，吃完饭再吃。”

    

    江让接过棒棒糖，棒棒糖上还沾着白璃的口水，亮晶晶的，他不在意，直接捏在手里。“好，哥哥帮你拿着。”

    

    这时老管家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笑眯眯地将水杯递给白璃，白璃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将水杯还给管家，伸出手，要江让抱。

    

    江让抱着他，走进房间，将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白璃坐稳了，腿还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晃了晃。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冲江让说：“哥哥，坐这里。”

    

    江让在他旁边坐下，将棒棒糖放在桌上的碟子里，又把碟子推到桌子中央，离白璃远远的。

    

    一道道午餐被摆了上来。今天的菜比昨天清淡了许多，都是好消化、不油腻的。白璃的身体刚好，肠胃还弱，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白璃看着满桌的食物，小眉头微微皱起，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为了不给江让扫兴，才勉强拿起小勺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他说，小嘴巴嘟着，一脸不情愿。

    

    江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又软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再吃两口，就不用吃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的温柔。

    

    白璃乖乖点头，张开小嘴巴，嗷呜一口吃掉江让递过来的饭菜，使劲地小口咀嚼着，圆脸蛋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江让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一旁干净的软帕，轻轻擦去他嘴角沾到的饭粒，柔声说道：“好了，不想吃就不吃了。”

    

    听到这话，白璃瞬间开心起来，小短腿在椅子边轻轻晃着，立刻看向江让，手在桌子上轻轻拍了拍：“哥哥，糖！”

    

    江让从兜里摸出一颗奶香浓郁的奶糖。他低头看了看白璃期待的眼神，笑了一下，然后将奶糖掰成了两半。一半大，一半小，将大的那一半轻轻喂到白璃嘴里，另一半则放进自己嘴里。

    

    白璃含着奶糖，瞬间瞪圆了眼睛，看着江让，小脸上满是惊讶，仿佛在说“哥哥怎么能抢我的糖吃”，一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江让被他逗得笑意更深，柔声解释：“乖，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也对身体不好，少吃一点没关系。”

    

    白璃气鼓鼓地含住自己那半颗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他不看江让，偏过头，盯着窗外那棵树，假装自己很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

    

    江让看着他那副明明不生气了还要假装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白璃柔软的发顶，掌心下是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像在摸一朵云。

    

    “走吧，哥哥带你去洗手，手上都是糖。”他站起来，将白璃从椅子上抱下来。

    

    白璃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边，却还是乖乖地伸出手，让他牵着。

    

    第二日，白循重金请来的授课老师便准时踏入白家别墅，正式开始授课。按照白循的安排，男生与女生分开教学，各自在不同的房间学习基础礼仪与学识。

    

    刚踏入教学区，白璃便紧紧攥住了江让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半步都不肯离开。他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不舍，糯糯地重复着：“哥哥，阿璃要跟哥哥一起，不要分开。”

    

    一旁的白循看着自家孩子这般黏着江让，心里泛起一丝醋意，蹲下身轻轻揉了揉白璃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哄劝：“阿璃乖，哥哥要上的是男孩子的课程，和阿璃的不一样，阿璃跟着女老师学习，和小姐姐们一起，乖乖听话，下课哥哥就来接你，好不好？”

    

    在白循的耐心哄劝下，白璃才扁着小嘴，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抓着江让衣角的手，勉强点头答应，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走进了女生授课间。

    

    课堂上，林茉与沈梦两个小姑娘坐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地跟着老师的讲解走，乖巧又懂事。而白璃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努力想要跟上老师的节奏，可那些枯燥的礼仪知识、简单的学识讲解，对他来说太过乏味，不过半刻钟，小脑袋便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越听越困，几乎要趴在桌上睡过去。

    

    授课老师心里清楚，这是首富家的小公主，哪里敢有半分苛责，见状连忙停下讲课，轻声上前，温柔地端来温水，给白璃洗了洗脸，试图让他清醒几分，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哄着。

    

    下课前，老师布置了简单的课后作业，白璃看着纸上的题目，眉头紧紧皱起，握着笔的小手悬在半空，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满脸都是无措。一旁的林茉和沈梦见状，主动凑了过来，耐心地教他做题。两个孩子此前在学校早已学过一遍相关知识，讲解起来得心应手，步骤清晰、语气温柔。

    

    在两人的细心教导下，白璃渐渐弄懂了题目，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小声交流、互相帮忙，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关系，在这一刻迅速拉近，变得亲近了不少。

    

    就在三个小脑袋紧紧凑在一起，趴在桌上嘀嘀咕咕、认真讨论作业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清浅又温柔的呼唤：“阿璃。”

    

    是江让。

    

    白璃瞬间抬起头，原本带着困意与懵懂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回应：“哥哥！”

    

    “过来，带你去洗手吃饭了。”江让站在门口，朝着他轻轻招手，眉眼间满是宠溺。

    

    白璃闻言，立刻麻利地收起面前的作业本，转头对着林茉和沈梦挥了挥小手，乖巧道别：“姐姐们，阿璃去吃饭啦，明天见！”

    

    “小姐再见！”两个小姑娘也笑着挥手回应。

    

    江让走上前，很是自然地接过白璃手里的作业本，腾出另一只手，紧紧牵住白璃温热的小手，慢悠悠地带着他往主院走去。

    

    “哥哥，今天吃什么呀？”白璃一边走一边回头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擦亮的黑宝石。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江让说。

    

    “那我想吃虾仁滑蛋。”白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好，让厨房做。”

    

    ………

    

    转眼到了月底，几个孩子被佣人统一带到了一间房间，进行例行体检。

    

    门开了，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被白色墙壁和白色灯光照得亮晃晃的房间，像医院里的诊室，又像实验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清冷。靠墙摆着几张白色的床，每张床上都铺着一次性的蓝色无纺布，干净得有些刺眼。床头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抽血用的试管、针头、止血带，银色的针尖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护士已经等在里面了。两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的眼睛。她们正在整理器械，动作熟练而轻快，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个护士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坚定。

    

    孩子们在门口站成一排。平时话最多的赵小东都安静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楼下女佣们走动时细碎的脚步声。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就是赵小东。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挽起袖子，露出瘦瘦的、晒得黝黑的手臂，坐在床边，看着护士绑止血带、找血管、消毒、扎针，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从小在外面野惯了，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扎完针，他用棉球按着胳膊，走到一边，靠在墙上，等着。

    

    第二个是顾承。他走进去，坐下来，挽起袖子，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大人。他的手臂很白，很细，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一根比较粗的血管，消毒，扎针，动作一气呵成。顾承看着那根细细的管子，看着自己的血从血管里流出来，沿着管子缓缓地流进试管里，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体检需要这么多血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疑惑。护士愣了不到一秒，随即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哄小孩：“要检查的项目比较多，所以多抽了一点。小朋友很勇敢，不怕疼。”

    

    顾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着那根管子。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江让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三个是陆琪。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腿就在发抖。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护士拿起那根明晃晃的针，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石灰。

    

    “不、不、不——”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咔咔咔地响着，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赵小东一把拽住。

    

    “小胖！别跑！”赵小东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却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