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内，马蹄声回响。
林子印策马穿过厚重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龙门关内，是一座不小的驻军城镇。街道两旁是连绵的营房，远处隐约能看到校场上士兵操练的身影。
“林大人！”
那个身穿铠甲的将领从城楼上快步走下，单膝跪地，“末将龙门关守将王平，参见钦差大人！”
林子印翻身下马，扶起王平。
“将军请起。”
他打量着这个中年将领，眼神锐利而沉稳，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末将已备好行辕，请大人移步。”王平恭敬地说，“另外，北疆的情况复杂，末将有些话，想单独向大人禀报。”
林子印点点头。
“黑虎，安排队伍休整。钱有德，清点文书。”
“是！”
随王平往城内走时，林子印注意到街道两旁的士兵。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敌意。
这座城，不简单。
……
行辕，书房。
王平关上门，神情变得凝重。
“林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北疆的水，比您想象的还要深。”
王平压低声音，“北疆王虽然被削爵，但他在这里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
“军中将领，十个有八个是他的人。”
“地方官府，更是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停顿了一下，“末将虽是朝廷任命的守将，但手下这三千驻军……”
“有多少听您的?”林子印问。
“不到一半。”王平苦笑，“其余的，表面上听令，实际上都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北疆王和朝廷，到底谁能赢。”
王平叹气，“这里离京城太远了，天高皇帝远。”
“他们不信朝廷能真的收拾得了北疆王。”
林子印沉默片刻。
果然，比江南还要棘手。
江南那些豪绅，顶多是地方势力。
但北疆王家，那是盘踞数十年的军阀。
“王将军，既然您愿意跟我说实话，那我也直说了。”
林子印看着他，“这次来北疆，陛下给了我三个任务。”
“第一，稳定局势。第二，收回兵权。第三……”
他眼中闪过寒光，“清理北疆王家的势力。”
“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好办。”
王平脸色凝重地点头。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林子印说，“您手下那不到一半的兵，我要用。”
“而且……”
他拿出赵沐仪给的调兵令，“陛下给了我这个。”
王平看到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瞳孔一缩。
“这是……调兵令?”
“对。”林子印说，“持此令，可调动边关所有兵马。”
“包括龙门关的驻军。”
王平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下。
“末将愿誓死追随大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末将在这鬼地方待了十年，早就受够了！”
“北疆王那些人，吃空饷，克扣军饷，私卖军械。”
“末将早就想收拾他们，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林子印将他扶起。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地图前，“现在，跟我说说北疆的具体情况。”
“是！”
王平指着地图，“北疆共有五座重镇，龙门关是第一道防线。”
“往北五十里，是清风城，驻军一万。”
“再往北，是铁石镇，驻军八千。”
“然后是……”
他指向地图上最北端的一座城，“北疆王府所在的北荒城。”
“那里，有三万铁骑。”
林子印眯起眼睛。
三万铁骑……
这才是北疆王真正的底牌。
“这三万铁骑，战力如何?”
“很强。”王平脸色沉重，“都是百战精锐，而且装备精良。”
“若真打起来……”
他顿了顿，“边关的杂牌军，根本不是对手。”
林子印点点头。
看来，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得想办法，从内部瓦解。
“北疆王家的旁系，您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王平说，“北疆王家分三支。”
“嫡系是赵烈这一脉，掌握兵权。”
“旁系李家，主管钱粮辅助。”
“还有旁系张家，负责情报和地方事务。”
“这三家，表面上一家人，实际上……”
他冷笑，“矛盾重重。”
林子印眼睛一亮。
“细说。”
“嫡系看不起旁系，觉得他们是下人。”
王平说，“旁系呢，又嫉妒嫡系掌权。”
“尤其是这次赵无忌被杀，李家就很不满。”
“他们觉得，是赵烈无能，才害死了赵无忌。”
“而且……”
他压低声音，“李家暗中联络了张家，似乎在商量什么。”
林子印笑了。
有意思。
内部分裂，正是他需要的。
“王将军，帮我个忙。”
“大人请说！”
“替我约李家的家主见一面。”林子印说，“就说我想谈谈合作。”
王平一愣。
“大人是想……”
“对。”林子印点头，“分化瓦解。”
“只要能拉拢李家和张家，北疆王家的根基就会动摇。”
“到时候……”
他眼中闪过冷光，“再收拾赵烈，就容易多了。”
王平恍然大悟。
“妙啊！大人高招！”
“去办吧。”林子印摆摆手，“记住，要低调。”
“别让赵烈的人知道。”
“是！”
王平领命而去。
林子印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标注。
北疆……
这盘棋，还真不好下。
但既然来了，就得下完。
……
深夜。
龙门关外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几十个黑衣人围坐在篝火旁。
“大哥，林子印已经进关了。”
一个黑衣人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正是那个死士队长。
“北疆王有令，林子印一日不死，咱们一日不撤。”
他冷冷道，“白天在城里不好动手，那就等他出城。”
“可是……”
另一个黑衣人犹豫，“听说他身边有暗卫保护。”
“怕什么?”
独眼壮汉冷笑，“暗卫再强，也是人。”
“而且这里是北疆，是咱们的地盘。”
“只要他敢出城……”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就让他有来无回。”
众人齐声应道：“是！”
……
与此同时，行辕内。
林子印正在看暗卫统领送来的情报。
“大人，龙门关外十里，发现可疑人马。”
暗卫统领说，“应该就是之前埋伏咱们的那批人。”
“他们还没走?”
“没有。”暗卫统领摇头，“而且人数增加了，现在大概有八十人。”
林子印眯起眼睛。
看来赵烈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继续盯着。”他说，“别打草惊蛇。”
“另外……”
他想了想，“让你的人查一下，北疆王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林子印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如水。
偌大的龙门关，静悄悄的。
但林子印知道，暗流涌动。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这个外来的钦差。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越危险，才越有挑战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子印瞬间警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谁?”
“大人，是我。”
钱有德的声音传来，“有封信，是京城加急送来的。”
林子印打开门，接过信函。
信封上，盖着赵沐仪的私印。
他拆开一看——
“子印，到了北疆要小心。朕已让暗卫加派人手，务必保你周全。记住，北疆水深，别硬碰硬。若实在不行……先退回来，朕不怪你。还有，三个月，一天都不许多。——沐仪”
看完信，林子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女人……
嘴上说着不管他，实际上比谁都担心。
“大人?”
钱有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子印将信收好，“让我小心点。”
“那是应该的。”钱有德嘀咕，“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危险。”
“小的刚才听驻军们聊天，说北疆王在北荒城设宴。”
“邀请各路人马，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林子印心里一动。
设宴?
这是要做什么?
“继续打听。”他说，“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是！”
等钱有德离开，林子印重新看向窗外。
北疆这盘棋……
看来要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但既然来了，就得走一步看一步。
先稳住龙门关，再慢慢渗透。
最终……
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