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书房。
林子印趴在桌案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盐务卷宗，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些卷宗足足有三尺高，详细记载了江南五府盐政的所有问题。
越看，他越觉得头疼。
“大人，户部尚书又来了。”
钱有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林子印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户部尚书王尚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林大人，江南那边又传来消息了！”
他把一份密报拍在桌上，“盐价又涨了！这个月已经涨到每斤十二文钱了！”
“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抢盐了！”
林子印懒洋洋地翻开密报，扫了一眼。
确实很严重。
江南三大世家——陈家、王家、李家，这三家联手控制了整个江南的盐场和运销渠道。
他们人为制造盐荒，囤积居奇，把盐价炒到了天上。
朝廷派去的盐政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失踪”。
前后去了五任，没一个能活着完成任务的。
“大人，您得想想办法啊！”
王尚急得直跺脚，“再这样下去，江南五府怕是要出大乱子！”
林子印摆摆手：“王大人莫急，让我想想。”
“王大人。”
林子印坐直身子，“下午召集户部所有官员，还有那些'林学'门徒，我有个计划。”
王尚一喜：“大人有办法了？”
“算是吧。”
林子印笑得有些诡异，“保证让那些世家大族，永远忘不了这次教训。”
……
下午，护国公府的议事厅。
三十多个官员和“林学”门徒挤满了整个大厅。
王书明带着门徒们坐在前排，手里拿着笔墨，准备记录“恩师”的“至理名言”。
户部的官员们则坐在后面，一个个表情凝重。
林子印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
“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关于盐政改革，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话音刚落，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应该派兵直接抄了那三大世家！”
“不行，他们在地方根深蒂固，强行动手会引起动乱！”
“那就逐步收权，先控制盐场，再控制销售！”
“说得轻巧，人家经营了上百年，咱们怎么收？”
林子印听着这些争论，打了个哈欠。
都是些老套路，根本行不通。
“都别吵了。”
他摆摆手，“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试过了。”
众人一愣。
试过了？
什么时候？
“在我脑子里试过了。”
林子印理所当然地说，“结果都不行。”
“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狡黠，“我有个新办法。”
“请大人示下！”
王书明激动地站起来。
“很简单。”
林子印慢悠悠地说，“废除现有的官盐专卖制度，改为拍卖制。”
“什么？”
王尚猛地站起来，“拍卖？”
“对。”
林子印点头，“把各地的官盐销售权，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谁出的银子多，谁就能拿到当地的官盐销售权。”
轰！
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行？”
有官员站出来，“盐是民生大计，怎么能随便拍卖？”
“就是！万一有人恶意抬价，盐价岂不是更高？”
“而且那三大世家财大气粗，他们肯定会买下所有销售权！”
林子印听着这些质疑，心里乐开了花。
对！
就是要这个效果！
越质疑，说明这个办法越离谱！
到时候搞砸了，责任全在他身上！
“诸位听我说。”
林子印站起身，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们只看到了表面，却没看到深层的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人忍不住问。
“市场之道。”
林子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盐务被三大世家垄断，是因为朝廷给了他们垄断的机会。”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机会拿出来，公开拍卖，会怎么样？”
他环视四周，“会有更多商人参与进来！”
“天下的商人何止千万？他们都想赚钱，都想分一杯羹！”
“到时候，三大世家就算有钱，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抢！”
王书明眼睛一亮：“妙啊！这就是'以市场制衡市场'！”
“让商人们自己去抢，自己去斗！”
“朝廷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收钱就行！”
其他门徒纷纷点头：“恩师高明！”
“这才是真正的'无为而治'！”
林子印嘴角一抽。
不是……
你们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强？
我明明是想搞砸的啊！
“可是……”
王尚还是有些犹豫，“万一那三大世家联手，把所有销售权都买下来呢？”
“那就让他们买。”
林子印摆摆手，“反正拍卖所得的银子，都进国库。”
“他们买得越多，朝廷赚得越多。”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拍卖会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参与。”
“我就不信，天下商人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垄断！”
王书明激动得站了起来：“恩师此策，堪称神来之笔！”
“既打破了垄断，又充实了国库！”
“一举两得啊！”
众门徒齐声应和：“恩师英明！”
林子印看着这些人，心里苦笑。
算了。
反正到时候搞砸了，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办法有多荒唐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挥挥手，“王大人，你去准备拍卖会的事宜。”
“还有……”
他想了想，“让苏氏商队负责承办。她们消息灵通，能把消息传遍天下。”
王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
当天夜里，养心殿。
赵沐仪听着李广的汇报，眉头微皱。
“拍卖官盐销售权？”
“是。”李广恭敬地说，“林大人说，这样能打破垄断。”
赵沐仪沉默了。
这个办法……确实很大胆。
但也很冒险。
万一失败了……
“陛下。”
李广小声说，“要不要……”
“不要。”
赵沐仪打断他，“既然林爱卿有把握，那就让他试试。”
“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倒要看看，他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传旨。”
她站起身，“批准林子印的盐政改革方案。”
“另外，让苏氏商队全力配合。”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护国公府的方向。
“林爱卿啊林爱卿……”
她轻声道，“这次，可别让朕失望。”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护国公要拍卖官盐销售权！”
“真的假的？这不是胡闹吗？”
“谁说的？我看这是高招！”
“高招个屁，这是要把盐务彻底搞乱！”
议论归议论，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苏氏商队动作极快，三天之内，就把拍卖会的消息传遍了全国。
不仅是大乾境内，就连西域、北蛮，都有商人听到了风声。
一时间，无数商人摩拳擦掌，准备前往京城。
而江南，三大世家的府邸。
陈家家主陈青云看着手里的情报，脸色铁青。
“这个林子印……疯了吗？”
旁边，王家家主王明德冷笑：“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他这是在找死。”
李家家主李长风点了点烟袋：“诸位，这事不简单啊。”
“怎么不简单？”
陈青云不屑地说，“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咱们三家联手，把所有销售权都买下来，看他能怎么办！”
“不行。”
李长风摇头，“你没看到吗？苏氏商队已经把消息传遍天下了。”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盯着这块肥肉。”
“咱们要是全买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王明德也皱起眉头：“确实，这次来的商人太多了。”
“光是西域那边，就有十几家大商号要来。”
“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青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咬牙道：“那就先去京城，看看情况再说！”
“这个林子印，敢动我们的钱……”
他眼中闪过狠厉，“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