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会客厅。
林子印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对面坐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月白色的绸袍，手上戴着羊脂玉的扳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他叫张怀仁，江南首富，张家的现任家主。
张怀仁旁边坐着三个人——陈青云、王明德、李长风，分别是陈家、王家、李家的家主。
这四个人，掌控着江南五府几乎所有的盐场和销售渠道。
此刻，四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特别是张怀仁，那张原本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怒火。
“林大人。”
张怀仁放下茶盏，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压抑的怒意，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们今日前来，是想与大人好好谈谈这盐务新政的事。”
“哦。”
林子印又喝了口茶，“张家主请讲。”
“好。”
张怀仁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林大人，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盐务新政十大弊端》。”
他把折子推到林子印面前，“请大人过目。”
林子印看都没看，继续喝茶。
张怀仁脸色更难看了。
“林大人，您倒是看看啊！”
陈青云忍不住了，“这盐务新政要是推行下去，江南五府的盐价必定暴涨！”
“到时候，老百姓买不起盐，民怨沸腾，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担不起啊。”
林子印放下茶盏，很诚恳地说，“所以我也不想管这事，是陛下非要让我管的。”
四个家主对视一眼。
这话……怎么接？
“林大人。”
王明德换了个说法，“您可能不了解江南的情况。我们四家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盐务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
“现在您突然要拍卖销售权，这不是乱来吗？”
“到时候那些不懂行的商人拿到销售权，胡乱经营，盐价只会更高！”
“那可不一定。”
林子印摇头，“商人嘛，都是为了赚钱。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把生意做好。”
“再说了……”
他笑了，“你们不也是商人吗？怎么就能把盐务做得这么好呢？”
李长风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没法反驳啊。
“林大人。”
张怀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几家，在江南不是没有根基的。”
“如果大人一意孤行……”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会让所有盐场停产，到时候江南五府，一粒盐都运不出来。”
“没有盐，百姓会乱。”
“百姓一乱，朝廷就要派兵镇压。”
“派兵就要花钱，花的还是国库的钱。”
他看着林子印，“林大人，您说，到时候陛下会怪谁？”
林子印听完，沉默了。
四个家主都以为他被吓住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结果——
“那挺好啊。”
林子印拍了拍手，“正好，我也不想管这破事了。”
“你们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我给撤职了。”
四个家主：“……”
不是，你这是什么反应？
“林大人……”
张怀仁深吸一口气，“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啊。”
林子印很认真地说，“我是真的不想管这事。”
“要不这样，你们现在就去盐场停产，我写封信给陛下，就说我办事不力，请陛下另派高明。”
他说着，真的拿起笔，准备写信。
四个家主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林大人！”
陈青云忍不住了，“您别闹了好不好？”
“我哪有闹？”
林子印放下笔，“你们说要停产，我说让你们停啊。”
“这不是正合你们的意吗？”
“我……”
陈青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
张怀仁看着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林大人。”
他换了个话题，“既然大人不想管这事，不如我们来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拍卖可以，但只拍卖一部分。”
张怀仁说，“比如，江南五府的销售权，我们四家各拿一府，剩下一府拍卖给其他商人。”
“这样，既给了其他商人机会，也不会让盐务太乱。”
“您看如何？”
林子印想了想。
“不好。”
他摇头，“陛下让我全部拍卖，我要是只拍一府，那不是抗旨吗？”
“这……”
张怀仁皱眉，“那大人您说，怎么样才行？”
“我也不知道啊。”
林子印摊手，“要不你们去问陛下？”
四个家主：“……”
去问陛下？
那不是找死吗？
“算了算了。”
林子印摆摆手，“这样吧，咱们别谈这些烦心事了。”
“来，打麻将！”
他拍了拍手，钱有德立刻搬来了麻将桌。
“林大人……”
张怀仁有些懵，“这……”
“别这啊那啊的。”
林子印笑着说，“有什么事，牌桌上说嘛，伤了和气多不好。”
他指着麻将桌，“来来来，四个人正好。”
四个家主对视一眼。
这个林子印……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麻将开始了。
林子印的牌技很烂，一局下来，输了三百两。
“哎呀，我这手气。”
他摇着头，“张家主，您手气真好啊。”
张怀仁赢了钱，但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他总觉得，林子印在算计什么。
“林大人。”
陈青云趁着洗牌的功夫，又提起了盐务的事，“关于拍卖，我们还是希望大人能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
林子印又输了一局，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管啊，可陛下非让我管。”
“您说我能怎么办？”
“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呗。”
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要不是陛下逼得紧，我才不管这破事呢。”
“您也知道，前几任负责盐务的官员，都没好下场。”
“我这次来，其实就是来送死的。”
他越说越委屈，“你们要是真想搞我，就去搞吧，正好我也解脱了。”
四个家主听着，脸色越来越古怪。
这个林子印……真的是来送死的？
“对了。”
林子印突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吗？陛下已经调集了十万虎威军南下了。”
“什么？”
四个家主同时站了起来。
“十万虎威军？”
“对啊。”
林子印点头，“说是要‘保护’盐场。”
“您也知道，虎威军可不是一般的军队，那可是陛下的亲军。”
“这次南下，肯定不是来玩的。”
他说着，又摸了张牌，“哎呀，又是个臭牌。”
四个家主坐回椅子上，脸色都变了。
十万虎威军……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