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碎石浮在半空。
所有人屏住呼吸。
贝贝的嘴张得更大了些,喉咙里的光越来越亮。
它没动。
可它已经开始了。
下一瞬,喉间那团琉璃色光芒猛地暴涨,像一口憋了千年的井突然翻涌,轰然炸开无声的巨浪。
气流倒卷,尘土逆旋,碎石、血雾残渣、连断剑碎片,全都离地而起,疯了一样往它嘴里冲。
天地瞬间被抽成真空,耳边没了雷鸣,只剩空间深处低沉的嗡鸣——那是法则被硬生生撕扯的声音。
紫黑雷电像活蛇狂扭,化作粗壮锁链死死缠住虚空,死都不肯被吸走。
血傀儡核心爆起刺目红光,腥臭怨力冲天,当场凝成一只巨掌,五指张开,狠狠往贝贝头顶按去,想把它的头按下去,逼它闭嘴。
可贝贝的吸力,更猛。
它四爪离地悬在半空,身子微微发胀,绒毛彻底变成琉璃色,温温柔柔,却重得吓人。
耳朵拉长到一人高,晶莹透亮,边缘绕着细密符文;尾巴蓬松如云,轻轻一甩,就在身后划开一道柔光。
它眼睛死死盯住雷云深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连每一丝能量往哪流都算得清清楚楚。
“呜——”
一声低吼从喉咙滚出,不是疼,是发力前的最后蓄力。
下一秒,它猛地吸气。
“轰!”
空间狠狠一震,地面裂纹疯了一样往四周爬。
碎石腾起半尺,悬在半空不掉。
雷电锁链被硬生生拉弯,寸寸崩断;那只血手在空中扭曲变形,指尖一根根碎掉,化作血雨砸落。
融合体核心狂颤,发出一声不人不鬼的嘶吼,整片雷云都跟着翻涌,像有个大家伙在里面要醒了。
贝贝身子晃了一下。
四爪微微发颤,像踩在快要碎的冰面上。
但它,半步没退。
它抬起前肢,掌心朝下——和星辰一模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不是守护,是吞噬。
光从它体内漫出来,比星辰的银白更沉、更暖,像地底涌上来的潮,无声无息,却重到无法违抗。
乐天趴在地上,手指还搭在音阵尾端。
看见贝贝动的那一刻,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
他强撑着抬起胳膊,不知何时,巴掌大的小琵琶已经握在手里,嗡嗡震颤。
他用尽全力,敲下第一声——
“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法则的轰鸣,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碧落靠在断碑旁,缓缓睁开眼。
她没说话,掌心那枚微光药丸缓缓升起,绕着贝贝转了一圈,药香轻轻散开。
不是攻击,不是疗伤,只是一缕温柔的气,像有人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
雷光麒麟仰头怒吼,鼻孔喷出血沫,角尖那道细雷终于稳了。
它前蹄狠狠一踏地面,裂纹炸开。
角上雷光不是打敌人,而是直直注入地下。
刹那间,淡蓝色雷光花从裂缝里一朵朵绽开,顺着地脉蔓延,给贝贝筑起一道看不见的支撑。
倩儿躺在碎石堆里,眼睛睁着,视线模糊,却一眨不眨望着空中那道身影。
她想喊,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拼尽全力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抖着,勾了一下,又一下。
嘴唇无声动着,吐出两个字:
“贝……贝……”
星辰还悬在半空。
他身体几乎透明,七窍流出来的不是血,是光丝,一冒出来就散了,像风里快要灭的烛火。
斩月剑垂在胸前,灰扑扑的,连兔子刻痕都看不清。
他快撑不住了。
可他,还在撑。
他看见贝贝张嘴吞天劫,四爪发抖却不退;
看见乐天敲起琵琶,碧落送出药香,麒麟引雷撑地,倩儿抬起了手。
他动了。
极慢极慢,抬起右手。
指尖凝起最后一丝银光,弱得像萤火,却固执地亮着。
他对着贝贝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话。
可所有人,都懂。
那是信任。
是托付。
是——我撑不住了,接下来,交给你。
贝贝瞬间感应到了。
它喉间光芒猛地再涨一分,吸力暴增。
雷云翻得更凶,一道水桶粗的紫黑雷柱从云层劈下,直砸它头顶。
它不闪不避,张嘴迎上去,一口咬断雷柱,硬生生吞了下去。
身子剧烈一震,琉璃皮毛下闪过一道电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彻底点燃。
融合体疯了一样反扑。
血雾狂涌,傀儡碎片重组,化作无数张扭曲人脸,齐声尖啸。
声波凝成实质冲击波,狠狠轰向贝贝。
与此同时,雷云深处轰鸣不止,新一轮雷劫正在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贝贝耳朵被震得发颤,尾巴上的云团也缩了一圈。
它低头,看了一眼倩儿。
她还在看着它。
手指,还在动。
它咧嘴一笑,用前爪抹了把脸,小声嘟囔:
“吵死了。”
说完,它再次抬头,嘴巴张到最大。
吸力如海啸,席卷四方。
那些扭曲人脸在空中碎成血雾,被一口吞尽;
雷云被强行撕开大口子,电蛇乱窜,却被无形力量一根根拽进它嘴里。
它身子微微发胀,光在体内疯狂奔涌,像是装不下,随时会炸开。
乐天又敲了一记琵琶,声音更响。
碧落的药丸转得更快,药香更浓。
雷光麒麟的雷光不断注入地面,雷光花一朵接一朵绽放。
倩儿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尖几乎碰到空中那粒尘埃。
星辰指尖最后一丝银光,还在摇摇晃晃亮着。
贝贝的吸力,没有停。
融合体的反抗,越来越疯。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每一次震击,都让碎石跳动,空气发出快要崩断的呻吟。
它还在吞。
吞雷,吞血,吞怨,吞这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
它四爪依旧发颤,身子轻轻摇晃,像风暴中央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掀翻。
可它,没有退。
它知道。
只要它不退,星辰就不会倒。
只要它不闭嘴,倩儿就还有醒来的时间。
风依旧停着。
碎石依旧浮着。
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久。
贝贝喉咙深处,那团光已经亮到无法直视。
它的身体,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没动。
可它,已经开始了。
它的眼睛,死死盯住雷云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