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僵住了。
碎石,全飘在半空,集体摆烂。
贝贝猛地一哆嗦。
喉咙里那团琉璃色的光,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唰”地炸亮。
四爪一飘,直接悬空。
嘴张到极限,一口闷下那根水桶粗的紫黑雷柱。
下一秒——
它体内跟炸了千斤火药似的,原地开炸。
绒毛开始裂细纹,从脖子一路裂到胳膊肘。
每条缝里都往外冒银光,飘着灵屑,跟下雪似的。
“呃——”
一声短促的惨叫,刺破这片死静。
这声儿,既不是它平时毒舌吐槽的清亮嗓,
也不是吃灵果噎住的滑稽音。
是疼。
疼得像骨头被一根根碾碎,再强行拼回去。
倩儿眼皮猛地一跳。
她本来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瞅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大的影子,
指尖都快抬不起来。
可这一声,跟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她整个人一僵,胸口一紧,喉咙干得冒烟,还是拼了命张嘴:
“贝……贝贝!”
声音哑得快听不见。
她不管,用尽全身力气再喊一遍:
“停下!快停下啊!”
她想爬起来,双手撑地,胳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刚撑起半个身子,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脸刹。
她咬着下唇,把那口腥甜硬咽回去。
眼睛死死盯在贝贝身上的裂痕上。
心口,被人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贝贝听见了。
它硬扛着体内乱冲的狂暴力量,艰难地扭过头。
只看了一眼,很短,很短。
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耳朵贴脑袋,尾巴僵得笔直,
连平时最爱晃的糖渣,都不动了。
接着,它闭眼。
嘴,张得更大了。
吸力没减。
反而,更猛了。
天上剩下的雷煞跟疯蛇乱扭,
血傀儡碎片化成怨雾翻滚。
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缕一缕,硬生生拽进它嘴里。
贝贝身体又是一震。
四肢关节的裂痕“咔”地又扩开一圈。
灵光更亮,灵屑簌簌往下掉,在空中直接烧成灰。
乐天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
琵琶缩回到掌心,只剩巴掌大。
他刚才硬敲了两下,音浪穿透法则,给贝贝松了点劲儿。
现在,手抬不起来了,手指抽抽,连音阵的线都握不住。
只能仰头看着。
看着贝贝一点点裂开,
看着它疼得浑身发抖,却死都不肯闭嘴。
他咧咧嘴,笑了一下,牙上全是血。
“你个倔兔子……”
“平时偷我辣味丹当零食,现在倒学会当英雄了?”
话是吐槽,眼眶却有点发烫。
他不想哭,于是哼起一段跑调小曲,断断续续,像走音的铃铛。
一直没停。
碧落靠在断碑旁,脸白得像纸。
她那枚药丸,还在慢悠悠绕着贝贝转,洒着淡香。
那是她最后一点涅盘丹的气息。
不疗伤,不攻击,只是轻轻拂过贝贝的毛,像无声的安慰。
可她心里清楚。
这点东西,屁用没有。
贝贝扛的,是天劫加怨力的正面硬刚,
是法则层面的撕扯,不是普通受伤。
她丹道再厉害,也救不了一个正在自我崩解的灵体。
只能看着。
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断了,都没松。
她不哭不喊,
就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替它多扛一分疼。
雷光麒麟蹲在贝贝下方。
前蹄裂得全是口子,渗着血丝,和泥粘在地上。
角尖的雷光微弱得像快熄的灯芯。
可它不敢停。
依旧把地脉里的雷力一丝丝抽出来,注入脚下裂缝。
一朵朵小雷光花绽开,虽小,却连成一线,默默撑着贝贝脚下的空间。
喘气重得像拉坏的风箱,每一口都喷出血雾。
它抬头望着贝贝,眼神懵懂又死倔。
它不懂什么叫牺牲。
但它知道:
这个天天骂它“傻大个”的小白兔,现在不能倒。
它倒了,倩儿姐姐也不会好。
所以,它撑着。
蹄子快碎了,角快断了,也不动。
星辰还悬在半空。
身体几乎透明,像一层薄雾捏出来的人。
七窍不流血了——因为已经没血可流。
斩月剑垂在胸前,黯淡得连兔子刻痕都看不见。
右手微微抬着,指尖那点银光摇摇晃晃,像风中残烛,随时要灭。
可它,还亮着。
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一丝执念,拴在贝贝身上。
看不清细节,只模糊看见一道发光的身影悬在天上。
张着嘴,吞天雷。
身上,全是裂痕。
他知道那是贝贝。
知道它很疼。
知道它本来可以躲、可以逃、可以继续做那个爱吃糖葫芦、傲娇又毒舌的小兔崽子。
可它没有。
它站在了最前面。
星辰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
想笑,又不想。
指尖微动,那点银光颤了颤,依旧指着贝贝。
没有话,没有动作。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
我信你。
贝贝又吞了一团血雾。
雾里凝出一张扭曲的脸,尖叫着扑过来,被它一口吸进去。
肚子猛地一鼓。
体表的裂痕“嗤”地扩开,从肩胛一直划到后腿。
灵光喷溅,像熔化的琉璃在烧。
它整个身子晃了晃,四爪打滑,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低吼一声,强行稳住,尾巴甩出一道弧光,把自己重新钉在空中。
“呜……啊!”
这次是完整的惨叫,痛得撕裂战场。
倩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擦,任由砸在碎石上。
她看着贝贝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看着它疼得发抖,却还在吸、还在扛、还在替他们把一切往肚子里咽。
喉咙发紧,她再次喊:
“贝贝!别逞强了!够了!真的够了!”
声音带着哭腔,她不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求你停下来吧!我不要你这样!
我宁愿……我们一起死!”
说完,整个人直接虚脱,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轻轻抖。
她不是弱。
是怕。
怕亲眼看着贝贝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碎掉。
怕自己连伸手碰一下都做不到。
贝贝又听见了。
它再一次,很慢很慢地扭过头。
慢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眼睛湿漉漉的,不是哭,是灵体快崩解的征兆。
它张了张嘴,没出声,用神识传音,
每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
“不……能停……”
“我停了……你们都得死……”
“我……答应过……要护着你……”
“这次……换我……当盾牌……”
说完,闭眼。
头一低,再次张嘴,迎向漫天残雷。
吸力,再次暴涨。
一道细小雷蛇从云缝钻出来,带着焦糊味,直劈头顶。
它不躲不闪,一口咬住,硬生生吞下去。
身体猛地一震。
背部“咔”地炸开一道新裂口,灵光喷涌,像伤口在燃烧。
乐天看着,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沙哑:
“你个死兔子……平时嫌我吵,现在倒学会讲道理了?”
他抬手,用袖子抹脸,抹了一手血。
不管,继续哼那首跑调的歌,声音越来越轻,像怕吵到谁。
碧落的药丸转得更慢了,光也暗了。
她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按在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她是医者。
可此刻,治不了伤,救不了人,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眼睁睁看着。
雷光麒麟角上的雷光突然闪了一下。
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闷哼一声,前蹄一软,差点跪下,却硬是撑住。
它抬头,对着贝贝的方向,低低吼了一声,像在说:
“妈妈……别怕。”
星辰指尖的银光,依旧没灭。
风,依旧僵着。
碎石,依旧飘着。
贝贝的身体,已经裂得像一盏快要碎掉的琉璃灯。
光从缝隙里露出来,照亮了半边天。
呼吸断断续续,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痛,每吞一次都浑身震。
可它的嘴,始终没合上。
它还在吞。
吞雷,吞血,吞怨,吞这天地间最凶的力量。
四爪在抖,身体在晃,像风暴中心的一叶小舟,随时会翻。
可它,没退。
它知道。
只要它不退,星辰就不会倒。
只要它不闭嘴,倩儿就还有时间醒来。
耳朵贴紧脑袋,尾巴尖不再沾糖渣。
眼睛,死死盯着雷云深处。
下一瞬——
云层翻滚。
一道比之前更粗、更凶的雷柱,正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