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星。”
下巴被狠狠攫住，力道大得让她怀疑骨头下一秒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疼痛让她闷哼出声，被迫抬起头，直直撞进那双猩红骇人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复杂，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喷薄着灼热的岩浆，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痛苦、愤怒、嫉妒、恐慌，还有一丝深埋的、近乎绝望的、她不敢深究的执念……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狂暴的漩涡，几乎要将她的灵魂也吸进去。
他叫她“陈小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装傻？”
“看着我！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慕霄了？是不是？！”
“回答我！！”
最后的咆哮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震得她耳膜嗡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但比这咆哮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痛楚。
那痛楚，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演戏，也不像是在迁怒。那是一个男人，在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或者，至少是他在意的女人）可能移情别恋、投入仇敌怀抱时，才会有的、被彻底背叛和撕裂般的痛苦。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他该不会认出她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dNA报告白纸黑字，证明陈小星和李辛是两个人。她所有的身份信息、生活轨迹都天衣无缝。段瑾洛怎么可能认出来？如果他真的认出来了，以他的性格，当初怎么会把她送去的花，看都不看就当成垃圾丢掉？怎么会对她那几次三番的试探和接近，反应都那么“正常”，甚至带着疏离和审视？
可是……如果他没认出来，那他此刻眼中这滔天的痛苦和疯狂，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他真的对“陈小星”这个身份……
这个念头比前一个更加荒谬，更加不可思议。段瑾洛是什么人？他冷静自持，城府极深，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久、身份成谜、甚至可能只是“像”他前未婚妻的女孩，产生如此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痛苦？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算计、应对预案，在这双燃烧着熊熊火焰、写满痛苦的眼睛面前，统统失效。
段瑾洛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到她的茫然，她的惊愕，她的难以置信，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心疼？
她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像一瓢热油，浇在了他心头本就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她凭什么心疼他？用这副无辜的、懵懂的样子，用这双和辛辛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来心疼他？她是在同情他吗？同情他这个被“抛弃”、被“遗忘”、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像”她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的可怜虫？！
“说话！”他低吼，手指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她的下巴捏碎，“陈小星，告诉我！”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陈小星（李辛）猛地回过神。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极致情绪而微微扭曲、却又熟悉到令她心痛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不管他是为什么痛苦，是因为认出了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都无法再看着他这个样子。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带着一丝委屈和哽咽的、微弱的反驳：
“我没有……”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和辩解。像是被冤枉了的孩子，在用尽全力发出最微弱的抗议。
她没有对慕霄动心。一丝一毫都没有。她恨他，怕他，只想远离他，甚至在计划着如何扳倒他。她怎么可能会对那样一个疯子动心？
可这句话听在段瑾洛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那微弱的声音，那带着哽咽的语调，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和……心疼？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苍白无力的否认，一种试图“安抚”他、“蒙混过关”的手段。
“没有？”段瑾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猛地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那力道并未完全卸去，陈小星（李辛）猝不及防，后脑勺“咚”一声撞在了座椅靠背上，一阵晕眩。
段瑾洛却仿佛没看见，他双手撑在副驾驶座椅的两侧，将她完全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没有？那你告诉我，陈小星，为什么慕霄带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为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为什么他带你去见那个疯女人，你也乖乖跟着去？嗯？”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
“陈星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他为什么会同意慕霄那样接近你？甚至允许他晚上十点半之前把你送回来就行？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协议？或者说……默契？”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还是说，陈小星，你其实很享受被慕霄那样对待？享受那种被他掌控、被他带在身边、甚至被他带去接触他最不堪一面的……感觉？”
“我没有！”这一次，陈小星（李辛）的回答快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她因为他的指控而感到一种被侮辱的愤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真实的情绪，是羞恼，是委屈，还有一种被误解的急切，“我不是！我没有享受！我只是……我只是……”
她猛地顿住了。
她只是什么？只是迫于无奈？只是虚与委蛇？只是在演戏？只是在等待时机？
这些话，她能说吗？她能告诉段瑾洛，她接近慕霄，忍受慕霄，甚至“配合”慕霄，都是为了复仇，为了自保，为了最终的脱身和反击吗？
不能。
她的停顿，她的语塞，看在段瑾洛眼里，却成了心虚，成了默认。他眼中的风暴更加猛烈，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你只是什么？说啊！”他低吼，猛地一拳砸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车窗玻璃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陈小星（李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失控的边缘。
“段瑾洛！你冷静一点！”她再也顾不上伪装，用回了“段瑾洛”这个全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和一丝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和慕霄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管我？”
她试图用质问来反击，来唤醒他的理智，来划清界限。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段瑾洛。
“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段瑾洛重复着她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听得陈小星（李辛）心头发酸。
他猛地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倒映出她苍白惊惶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陈小星，你给我听清楚。”
“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不管你是陈小星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我也不管那份见鬼的dNA报告，不管陈星把你保护得多好，更不管慕霄那个疯子对你有什么企图。”
他的目光如同最炽热的烙铁，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同烙印：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你，陈小星，是我段瑾洛要的人。”
“我不管你跟慕霄之间到底有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狠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如同最沉重的誓言，又如同最可怕的诅咒：
“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他，也毁了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不再看她眼中翻涌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什么。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坐回驾驶座，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黑色的跑车如同一道利箭，撕裂了沉寂的夜色，绝尘而去。只留下那只被遗忘的萨摩耶幼犬，在原地焦急地打转，发出呜呜的叫声。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陈小星（李辛）僵硬地靠在座椅上，后脑勺还残留着撞击的闷痛，下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力道和温度。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荡着段瑾洛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你，陈小星，是我段瑾洛要的人。”
“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他，也毁了你。”
他……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完全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也无法掌控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