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映在段瑾洛紧绷的侧脸上，明灭不定，更添几分冷硬和莫测。

    陈小星（李辛）的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段瑾洛最后的宣告和威胁，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之前所有的推测和伪装。他认没认出她，此刻似乎已经不再是最关键的问题。关键在于，他显然将“陈小星”这个身份，划入了他的“领地”，以一种近乎偏执和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很危险。对她，对陈星，对她精心策划、已近收网的复仇计划，都极其危险。

    她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包括那份对他此刻状态莫名其妙的心疼。她必须冷静，必须扮演好“陈小星”这个角色，一个或许对慕霄并无好感、甚至同仇敌忾，但需要保护自己和兄长，并且……或许可以“利用”段瑾洛力量的、有点小心机但本质不坏的女孩。

    “段瑾洛，”她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恳求，与刚才那带着委屈的辩解不同，这次更像是试图讲道理、安抚一头暴怒雄狮的幼兽，“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段瑾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车速也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陈小星（李辛）悄悄观察着他的侧脸，继续用那种带着点示弱和“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我……我是陈小星。我哥是陈星，你知道的，他……他也恨慕霄，你知道的。”她试图将陈星拉出来，增加说服力，表明他们是有共同“敌人”的。

    “然后呢？”段瑾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嘶哑，但至少有了回应。

    “然后？”陈小星（李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带着一种“我有个好主意”的、略显天真的急切，“我也恨他啊！真的！他……他之前还威胁我，吓唬我，还……”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厌恶，但很快又转为一种“同仇敌忾”的坚定，“所以，我们目标一致，对不对？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帮你……嗯，帮我们，对付他，好不好？”

    她觉得这个说法应该能说服段瑾洛。这是个双赢的提议，他应该会考虑。

    她甚至为了增加说服力，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用带着点自夸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补充道：“你看，我……我长得也还不错吧？三十六计里，不是还有美人计吗？我……我也可以帮你们用美人计迷惑他，获取情报什么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段瑾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轻哼。

    “美人计？”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陈小星，你也真敢想。”

    陈小星（李辛）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好像弄巧成拙了。段瑾洛不仅没被说服，好像……更生气了？

    她看着段瑾洛紧绷的侧脸线条，那双猩红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睛里，翻涌着更深的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痛心疾首的情绪？

    妈的。陈小星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段瑾洛的难以捉摸，还是骂自己刚才那番“美人计”的蠢话。可她是真恨慕霄啊！她打入敌人内部，获取情报，配合陈星和段瑾洛（如果可能的话）搞垮慕霄，有什么不对？多个帮手不好吗？他干嘛气成这样？

    看着段瑾洛越来越沉的脸色，她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疼又冒了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不行，不能功亏一篑。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慕霄那边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她的替身计划也在稳步推进，绝不能让段瑾洛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局。

    她必须想办法让他消气，至少，让他暂时不要采取过激行动。

    “那……那你要怎样才不生气嘛？”陈小星（李辛）放软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可怜巴巴的鼻音，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无辜和一点点讨好，像只做错了事试图撒娇求原谅的小猫。她知道段瑾洛吃软不吃硬，至少对“李辛”是。对“陈小星”……或许也管用？

    段瑾洛依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但车速似乎……微微放缓了一点点？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她小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和认真，“我……我也能保护自己的。真的。”

    她知道段瑾洛骨子里是很好的人，至少对她在意的人，是愿意付出和保护的。她不想完全欺骗他，也不想让他过于担心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果然，段瑾洛再次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能保护自己？”他重复，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不信和讥诮，“怎么保护？嗯？把自己打包好，送到慕霄那个疯子嘴边，然后指望他突发善心，或者指望你那个哥哥能从天而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陈小星，你知不知道慕霄是什么人？他不仅仅是慕家的私生子，他是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游走在黑暗边缘的黑帮头子！他手里沾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根本想象不到！无恶不作，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都是轻的！你跟这样的人玩美人计？你是在与虎谋皮，是嫌自己命太长！”

    陈小星（李辛）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噎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慕霄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因为清楚，所以才要除掉他。但她不能这么说。

    “知道哦。”

    她当然知道。

    段瑾洛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地承认“知道”，而且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笃定？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高了几分。知道？知道你还敢往前凑？知道你还敢说要玩美人计？

    “你知道？”他几乎要气笑了，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危险的弧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然后狠狠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巨大的惯性让陈小星（李辛）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看向段瑾洛。

    段瑾洛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再次将她困在座椅和他的手臂之间。这一次，他的眼神更沉，更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和怒火。

    “陈小星，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他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不要告诉我，你天真地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或者陈星给你的一点保护，就能在慕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就能全身而退？甚至……扳倒他？”

    陈小星（李辛）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清澈的眸子里褪去了刚才的可怜巴巴，换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倔强、认真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这种光芒，让段瑾洛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没有小瞧他，”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你也不要小瞧我。”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能成功呢？”

    “成功？”段瑾洛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成功什么？成功用你那所谓的美人计迷惑他？成功让他对你死心塌地？还是成功……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讽刺。

    陈小星（李辛）摇了摇头，眼神更加坚定：“不是那样。我有我自己的计划。真的。”

    她看着段瑾洛眼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和怒火，咬了咬下唇，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让步，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段瑾洛，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我不会连累别人的，真的。我哥，你，还有其他人，我都不会连累。我只是……有我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你能不能……先别生气，也别……别像刚才那样？”

    她指的是他刚才那番“你是我要的人”、“毁了他也毁了你”的可怕宣告。

    段瑾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她眼中的倔强和认真不似作伪，那丝破釜沉舟的光芒，更是像极了记忆深处，李辛每次下定决心要做某件“危险”事情时的模样。可那份笃定，那份“我有计划”的自信，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天真的冒险意味。

    他知道慕霄的可怕。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需要人保护的“陈小星”，能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去对付那个疯子。她所谓的计划，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又让他无法完全将她的话当作儿戏。尤其，她提到了“不会连累别人”，包括陈星，也包括……他。

    这一刻，段瑾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怒火依旧在燃烧，嫉妒和恐慌也未曾消退，但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担忧”和“无力”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不想让她涉险，哪怕一丝一毫。他想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危险。

    良久，段瑾洛缓缓松开了撑在座椅上的手，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再看陈小星，只是目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空无一人的道路，侧脸线条依旧紧绷，但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

    陈小星（李辛）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了这一关。

    “你的计划是什么？”段瑾洛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陈小星（李辛）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抬起眼，偷偷瞄了他一眼，补充道，“但我保证，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也不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段瑾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重新启动了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