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间狭小，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段瑾洛身上灼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陈小星（李辛）被他死死按在副驾驶座上，手腕还残留着被用力攥紧的痛感，额角被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段瑾洛眼中那几乎要烧毁一切的骇人风暴带给她的冲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眉眼，此刻因为愤怒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强烈情绪而微微扭曲，那双总是深邃淡漠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翻涌着痛苦、嫉妒、恐慌，还有一丝深埋的、近乎绝望的执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这个样子……

    她不是没见过段瑾洛生气。商场上的他杀伐决断，冷厉逼人；面对挑衅时，他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甚至在她“死”后，听说他消沉过，颓废过。但像现在这样，全然不顾风度，近乎失态地冲到她面前，将她强行塞进车里，用这种濒临失控的眼神逼问她……她从未见过。

    是因为慕霄吗？因为他恨慕霄，所以连带着憎恶和慕霄“有关系”的她，所以看到慕霄带她去见了那个疯女人，就怒不可遏，跑来“拆散”他们？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段瑾洛的性格，即便再恨慕霄，也绝不屑于用这种近乎“争风吃醋”的幼稚方式来报复。他不是已经有了新欢许知萱吗？不是都快“生”了吗？他现在这样，又算怎么回事？

    陈小星（李辛）完全懵了。她所有的预想和算计里，都没有“段瑾洛因为她（陈小星）和慕霄的“亲近”而发疯”这一项（毕竟现在在段瑾洛眼里她只是陈星不听话的妹妹）。她不明白他怒气的根源，更不明白他眼中那浓烈到让她心惊的痛楚和嫉妒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她这张脸，或者某些神态举止，又让他想起了“李辛”，从而对“像李辛”的她被慕霄“染指”感到愤怒？

    有可能。毕竟这个男人，曾经对她的占有欲就强得令人窒息。哪怕只是一个“替身”，或许也触碰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不管怎样，眼前的段瑾洛，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状态。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她不能硬碰硬，不能激怒他。

    “你……你怎么了？”陈小星（李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和讨好，“我没惹你吧？”

    她试图放软姿态，先问清楚情况。毕竟，就算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许知萱），好像也……情有可原。当初是自己假死骗了他，是自己先“抛弃”了他。是她不对在先。想到这里，她心底那点因为被他强行拽上车而产生的委屈和恼怒，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奈。

    段瑾洛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她前面的问话，或者说，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只聚焦在那个让他几乎要疯狂的问题上。他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茫然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心中的火焰烧得更旺。她还在装！她还在用这副无辜懵懂的样子来敷衍他！

    “我问你，”段瑾洛又逼近了一分，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脸上，声音更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偏执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血腥气：

    “你是不是对慕霄动心了。陈小星。”

    不是疑问，更像是最后的通牒，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陈小星（李辛）更懵了，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对慕霄动心？那个疯子？她除非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对那种人动心！

    但段瑾洛这架势，明显是认定她和慕霄有点什么了。他这大半夜跑来，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就是为了“捉奸”？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意“陈小星”是不是喜欢慕霄？可这逻辑不通啊，他又不喜欢“陈小星”，他在意这个干嘛？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段瑾洛恨慕霄，这是肯定的。那么，他现在的行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见不得慕霄“好”，见不得慕霄身边有“人”，尤其是这个“人”还疑似对他（段瑾洛）有特殊意义（因为像李辛），所以他跑来“拆散”他们，以此来打击慕霄，同时发泄自己的怒火？

    对，一定是这样。他是在迁怒。因为慕霄惹了他，所以他跑来拿慕霄的所谓“女朋友”撒气。

    想通了这一点，陈小星（李辛）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丝荒谬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和劝解，试图跟眼前这个显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男人“讲道理”：

    “段先生，”她放缓了语速，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是纯然的不解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是慕霄惹你了吗？他如果惹了你，你应该去找他解决。你……你这样来找我，是想拆散他的……嗯，所谓的女朋友，来让他不痛快吗？”

    她顿了顿，看着段瑾洛眼中那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她的“辩解”而更加汹涌的风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补充道，语气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点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段先生，你先冷静一下。你看，我跟你无冤无仇，慕霄惹了你，你拿我撒气，这……这不太合适吧？”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还得从根源上“开解”他，毕竟他现在情绪这么激动，万一真是跟慕霄有什么深仇大恨无处发泄呢？于是她又试探着，用更轻的声音问道：

    “还是说……是你未婚妻许小姐惹你生气了？所以你心情不好，才跑到这里来……嗯，拿慕霄的所谓女朋友出气？”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男人嘛，在外面受气了，或者跟家里那位闹矛盾了，跑出来找别人的茬发泄一下，虽然幼稚，但也说得通。尤其段瑾洛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像那种被感情问题搞得失去理智的男人。

    她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我理解你，但你不能这样”的劝慰意味，试图让段瑾洛“清醒”过来。

    然而，她这番“善解人意”的推测和劝解，听在段瑾洛耳中，不啻于火上浇油，是比直接的否认和反抗，更让他痛彻心扉、怒火攻心的凌迟！

    她不仅不承认，还在为慕霄“辩解”！她不仅觉得自己是在“撒气”，还把他和许知萱那个该死的谣言扯到一起！她甚至用那种哄小孩的、带着怜悯和无奈的语气跟他说话！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因为感情不顺就胡乱发疯的可怜虫？一个可以随意被“安抚”的疯子？

    最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在迂回，在试探，在把他往“迁怒”、“撒气”的方向引！她在逃避！她在保护慕霄？！她怕他伤害慕霄，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段瑾洛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他所有的猜测、恐慌、嫉妒，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滔天烈焰。

    “陈、小、星。”段瑾洛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闷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眼眸。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和痛楚，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装傻？”

    “看着我！”他低吼，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慕霄了？是不是？！”

    “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咆哮出声，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开，震得陈小星（李辛）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痛苦和疯狂，看着他因为极致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泛红的眼尾，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他该不会……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dNA报告已经证明她不是李辛了！他怎么会……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此刻这副仿佛被最珍爱之物背叛、被全世界抛弃般的痛苦和疯狂，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对“陈小星”……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太过不可思议，让陈小星（李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算计、应对，在这一刻统统失效。她只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困兽般痛苦挣扎的男人，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回答，甚至忘记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