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烛火摇曳,将邓九公和太鸾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营帐上,如同蛰伏的鬼魅。散宜生一走,邓九公脸上那层虚伪的和煦瞬间剥落,只剩下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攫住心腹爱将太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刀锋般的急切:
“太鸾!”这两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虽是暂时糊弄过去了,答应了那个散宜生……可这事,终究是个烫手山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料理’?!”他重重一拍案几,震得烛火一阵乱晃,“难道真要把婵玉……许给那个三寸丁、谷树皮?!”
太鸾的神情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冷酷。他微微躬身,凑近邓九公,双眼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毒蛇般幽冷的光:
“元帅勿忧。”他的声音又轻又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答应归答应,如何‘兑现’,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明日一早,元帅只需差遣一个……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且临机应变的心腹之人,再入西岐城去见姜子牙和散宜生。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说法告诉西岐……”
太鸾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就说:‘昨日元帅回到后营,将联姻之事与小姐细细商议了。’”他刻意强调“细细商议”四个字,仿佛真有其事。
“‘小姐深明大义,顾全父亲声誉与军中承诺,虽……虽心中仍有羞涩忐忑,但也……最终应允了婚事!’”
太鸾眼中精光爆射,抛出最关键、也是最毒的诱饵:
“‘只是——!’使者必须重重强调这个转折,‘眼下两军对垒,互为敌国!空口无凭,小姐心中终究难安,唯恐西岐诚意不足,事后……反遭利用!’”
他顿了顿,欣赏着邓九公眼中渐渐亮起的凶光,缓缓吐出那致命的条件:
“‘因此,小姐提出——若要取信于她,让她心甘情愿嫁入西岐……除非!’”
“‘除非姜丞相……能亲自!’太鸾一字一顿,加重语气,‘亲自携带聘礼,到我商军大营之中,于元帅及小姐面前,郑重其事地……纳下聘礼!’”
“‘唯有如此,方能显出西岐诚意,小姐方肯……真正信服!’”
帐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邓九公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仿佛看到了姜子牙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在向他招手!
“妙!”邓九公喉头滚动,忍不住低喝一声,但随即又浮现一丝疑虑,“若那姜子牙……老奸巨猾,不敢来呢?”
“不来?”太鸾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那正好!我们便有充足的理由,指责西岐毫无诚意,公然悔婚,毁诺在先!元帅便可堂堂正正,号令三军,全力攻城!道义上,我们便占了上风!天下人只会唾骂他姜子牙出尔反尔,连累土行孙和散宜生都成了笑话!”
邓九公眼中疑虑散去,凶光更盛:“那……若是他真敢来呢?”
“真敢来?”太鸾脸上瞬间布满杀机,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那便是……天赐良机!元帅您想,他姜子牙若亲自来纳聘,为了表示‘诚意’和‘联姻’的和平之意,他敢带多少护卫?顶多几个贴身手无寸铁的随从罢了!他敢带大军压境?那还算什么纳聘!必然会引得我们警惕,反显得他心虚图谋不轨!”
太鸾的手在空中狠狠一劈,如同砍下一颗头颅:
“只要他敢踏入我大营辕门……他就是自投罗网的待宰羔羊!他就是……插翅难逃的一介匹夫!元帅只需安排几名精壮的刀斧手,埋伏于……”
“等等!”邓九公毕竟老于行伍,立刻想到关键,“若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真的带了几员大将护身前来呢?比如哪吒、杨戬之流?”
太鸾似乎早已料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那也无妨!正中下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
“元帅届时可大开辕门,亲自出面,以迎接‘亲家丞相’的最高礼仪,将他们热情迎入中军大帐!表现出十足的诚意和喜悦!“
“然后,”太鸾压低声音,描绘着一个致命的陷阱,“就在那中军大帐之内,早已备下精美丰盛的酒宴!元帅您亲自作陪,殷勤劝酒,把我们商营的好酒好肉都端上来!极尽地主之谊!务必将姜子牙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护卫大将……统统灌个半醉!让他们放松警惕!”
太鸾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待到酒至半酣,气氛‘热烈’之时……元帅您只需假装无意间,将手中的酒盏——啪!”
他猛地做了一个“摔杯”的动作!
“以此清脆声响为号!”
“到时,早已埋伏在帐后、帷幕下、乃至帐外四周的死士精兵,便会如狼似虎般一拥而入!刀斧齐下!任他姜子牙有通天的本事,哪吒三头六臂,杨戬八九玄功!在猝不及防、醉酒误事、且空间狭小施展不开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太鸾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血腥的寒意:
“擒拿他们,易如反掌!如同探囊取物!”
他最后抛出了最诱人的果实:
“元帅!一旦姜子牙落入我们手中……西岐群龙无首,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土行孙?散宜生?不过是没了牙的老虎!西岐城……不攻自破!天大的功劳,唾手可得!这场闹剧般的‘联姻’,反而成了我们覆灭西岐的完美棋子!”
“哈哈哈哈!好!好!好!”邓九公听完太鸾环环相扣、阴狠毒辣的计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刚才的焦虑和憋屈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和嗜血的兴奋!他用力拍打着太鸾的肩膀,激动得满脸红光:
“妙计!神鬼莫测!真乃神谋鬼算!环环相扣,姜子牙那老狐狸就算有九条命,也难逃此劫!”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太鸾,充满了倚重和信赖:
“只是……这‘能言快语、临机应变’的说客……非你太鸾不可!满营将士,论智谋口才,临场应对,无人能出你之右!明日之行,关系重大,非你亲往周营,当面诓骗……不对,‘邀请’姜子牙前来不可!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邓九公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烦劳先行官明天再辛苦一趟!只要能把姜子牙这条大鱼钓来……你我共享富贵!西岐,指日可破!”
太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恭敬和野心的神色,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透着十足的把握:
“承蒙元帅如此信任!末将万死不辞!若元帅不以末将愚钝,鸾明日便再入西岐城!定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姜子牙心甘情愿,不带重兵,亲至我军营纳聘!不劳元帅动一刀一枪,只需设宴摔杯,便将那老匹夫手到擒来!助元帅早奏凯歌,班师回朝!”
“好!太好了!”邓九公激动得来回踱步,仿佛已经看到姜子牙束手就擒,西岐城门大开的情景,“得先行官如此臂助,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传令下去,今晚好生准备!明日……静候佳音!”
营帐内,主臣二人相视而笑,那笑容深处,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机和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笃定。摇曳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如同两只磨牙吮血、择人而噬的凶兽。
一夜无话,只有阴谋在黑暗中悄然滋长,等待着黎明后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