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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美人计下暗藏刀
    帅帐内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散宜生看着邓九公强撑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更深了,仿佛早已看穿他盔甲下那颗动摇的心。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如同冰涧清泉,冷静而精准地刺向邓九公最薄弱的缝隙:

    “元帅,”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笃定,“您又何必……固执地将此事全然推诿呢?”

    邓九公背影猛地一僵!那无声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散宜生继续施压,话语逻辑丝丝入扣:

    “此事必有蹊跷内情!土行孙此人,难道会无缘无故,凭空编造出这等关乎元帅千金清誉和自己的生死大事?这其中,定有曲折缘由!”他故意停顿,让猜测的空间在邓九公脑中发酵,随即抛出一个极具洞察力的“台阶”:

    “依下官浅见……或许是在某个……庆功贺酒的场合?元帅您一时兴起,爱才惜才,见土行孙立下功劳,便用言语嘉奖安慰了几句?不曾想,言者或许无意,听者……却认了真?”散宜生的语气带着一种善意的揣测,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邓九公僵硬的肩背,“若只是一句无心慰藉之言,被他当了真,生出这般痴心妄想,倒也是人之常情……元帅,您说……是也不是?”

    轰——!

    邓九公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散宜生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极力掩藏的记忆片段上!那场庆功宴……那杯下肚的烈酒……土行孙得意的嘴脸……还有自己那时……

    “刷!”

    邓九公猛地转过身!他那张原本铁青的脸,此刻因被戳破心事而涨得如同猪肝,眼神剧烈闪烁,羞怒、懊悔、被看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盯着散宜生,嘴唇哆嗦了几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大夫……你……你这话……”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无处遁形的虚弱,“……真是一语中的!明察秋毫!”

    完了!话说出口,邓九公心头猛地一沉!他涨红着脸,眼神躲闪,却又像找到了宣泄口,破罐破摔般急促地吐露道:

    “不错!确有此事!那土行孙,原是申公豹那厮塞进我麾下的!起初我根本瞧不上他那副尊荣,只让他当个押粮运草的副先行!后来太鸾那小子不中用,打了败仗,土行孙仗着自己那点地行术的本事,顶了上去做了正先行官!”他语速飞快,像是在极力撇清自己和土行孙的亲近关系:

    “他倒也有几分能耐!第一阵,竟抓住了哪吒!第二阵,又擒了黄天化!第三阵,更是连姜子牙都抓了回来!虽然最后被西岐的人抢回去了,但这份功劳,实打实!”邓九公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当时宴席上的意气风发:

    “我看他连番立功,便在营中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自然也有他一份!朝廷恩泽,奖赏功臣,理所应当!”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懊悔和尴尬:

    “……就在那酒酣耳热之时……那矮子……土行孙……他端着酒杯凑到我面前,得意忘形地嚷嚷:‘元帅!您要是早用末将当先行官,这西岐城,末将早就给您拿下了!’”邓九公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副令人厌烦却又立了功的嘴脸:

    “当时……当时我多喝了几杯,脑子一热……顺口就……”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艰难地吐出那句致命的戏言:

    “我说:‘你……你小子若是真把西岐给我拿下了!老子……老子就把婵玉许配给你当媳妇!’”

    帅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邓九公粗重而羞愧的喘息声。

    邓九公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辩解:

    “我那就是一句酒后的狂言!是为了激励他更加卖力,早日完成征伐西岐的王命!根本当不得真!!”他指着散宜生,声音带着被羞辱的愤怒:

    “可现在!他被你们抓了!为了活命!竟把这句醉话拿出来当救命稻草!还……还让你们跑来我这里兴师问罪!简直无耻至极!!”

    “元帅——!”散宜生猛地断喝一声,打断了邓九公色厉内荏的咆哮!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严厉的神色!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带着巨大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此言差矣!大错特错!”

    邓九公被他陡然拔高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慑得一滞。

    散宜生踏前一步,步步紧逼,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言出如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吐口唾沫都是个钉!更何况——”他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重有力,如同重锤敲击在邓九公心头:

    “这关乎男女婚嫁,人伦大礼!岂能当作酒后玩笑,儿戏之言?!”

    他犀利地指出邓九公逻辑的死穴:

    “前日,是您!邓元帅!亲口许下了婚约!土行孙信了!他将此视为毕生所求!”

    “随后,土行孙将此婚约说出,天下人也信了!因为这是从您口中说出!”

    “如今,此事早已传遍内外!正所谓‘路上行人口似碑’!天下人都知道,您邓元帅要将掌上明珠邓婵玉,许配给立下赫赫战功的土行孙!”散宜生目光灼灼,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所有人只会赞叹元帅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相女配夫,佳偶天成!谁——谁会相信您这只是为了激励将士的‘权宜之计’?谁——又能体会您这份‘不得已的苦衷’?!”

    诛心之语,连绵不绝!散宜生的话锋直指邓九公最不能承受之痛:

    “元帅!您可曾想过?若您执意否认,不肯兑现诺言!将置令千金婵玉小姐于何地?!”他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

    “她冰清玉洁的千金之躯,将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她深闺之中美好的名声,会成为市井街头随意咀嚼的口水话柄!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会怎么写这段‘元帅毁诺’的公案?!”

    散宜生猛地吸了口气,掷出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一击:

    “万一……您不肯屈全此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婵玉小姐因为这桩‘莫须有’的婚约牵连,蹉跎岁月,最终……落得个‘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凄凉境地吗?!”他痛惜地摇头,声音低沉却如雷霆:

    “若真如此……不止天下贻笑!我散宜生……也为元帅您感到深深的遗憾和痛惜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邓九公被这排山倒海般的言语攻势彻底打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巨大的惶恐!散宜生描绘的可怕前景——女儿的名声尽毁,沦为笑柄,甚至孤独终老——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涣散,陷入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完了……婵玉……我的婵玉……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邓九公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时刻!

    一直侍立在旁、如同影子般的副将太鸾,忽然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凑到失魂落魄的邓九公耳边!嘴唇急速开合,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没人听得清太鸾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包括散宜生,都清晰地捕捉到——

    邓九公那原本绝望痛苦、一片惨白的脸,在听到太鸾耳语的一瞬间,如同旱地逢甘霖,陡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看到了希望曙光的光芒!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和狠厉!

    “哈哈……哈哈哈!”

    邓九公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几声短促而诡异的干笑!那笑容极其僵硬,如同面具般挂在脸上,眼中却再无半分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重新掌握主动权的狡黠和……冰冷的算计!

    他变脸如翻书,对着散宜生,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梦初醒”、“深明大义”的和煦面孔,声音也变得异常“诚恳”:

    “散大夫!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啊!”他重重一拍大腿,仿佛方才的羞怒挣扎从未发生过:

    “大夫一番教诲,如醍醐灌顶!让邓某羞愧难当!不错!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是我邓九公亲口许下的承诺,岂能反悔?!”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为难”:

    “只是……大夫有所不知……小女婵玉,自幼丧母,是我这个粗人一手带大,疏于管教,性子……被惯得有些骄纵任性。”邓九公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

    “此事虽是老夫酒后失言,但终究关乎小女终身……我这个做父亲的,一时应承下来容易,但恐怕……小女心里未必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闹得父女反目……”

    他搓着手,显得“无比真诚”:

    “不如这样!请大夫暂且回城复命!容老夫这就去后营,亲自与小女……”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好好商量’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待说服了小女,立刻派人入城,给丞相和大夫一个明确的答复!如何?保证……不耽误两家的大事!”

    他将“好好商量”和“大事”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散宜生心如明镜!看着邓九公这前倨后恭、漏洞百出的表演,尤其那瞬间转变的诡异神色,他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未露分毫。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只是这钩上,恐怕淬了剧毒!

    他顺势露出“欣慰”的笑容,深深一揖:

    “元帅深明大义,言而有信,实乃国之栋梁!如此甚好!那宜生便先行告退,静候元帅佳音!”他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将邓九公那副看似“诚恳”实则暗藏杀机的面孔甩在身后。

    邓九公假惺惺地将散宜生送至营门,两人“客气”告别。

    一转身,邓九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迫不及待的狠戾!他快步返回帅帐,低吼道:

    “快!去请小姐过来!还有……让太鸾也进来!仔细商议!”

    ------

    西岐城,丞相府。

    散宜生将汤营中的对话,尤其是邓九公如何被戳穿酒后戏言、如何羞怒交加、如何被自己言语逼迫至崩溃边缘、太鸾如何附耳密语、邓九公如何诡异变脸、以及最后提出要“商榷”女儿意见的经过,从头至尾,包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听完散宜生的汇报,端坐上首的姜子牙,再也忍不住,抚掌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睿智和掌控全局的从容!

    “邓九公啊邓九公!你这点小伎俩,也妄想瞒过老夫法眼?”

    坐在一旁的惧留孙仙长,也捻须微笑,眼中闪烁着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光芒:

    “子牙道兄慧眼。且看……他们父女俩,能演出怎样一出‘美人计’的好戏来。”

    姜子牙笑声渐歇,目光深邃如渊:

    “散大夫辛苦了!且下去歇息。待那邓九公的‘回音’到了……我们再好好商议,该如何……‘成全’他们这场‘天作之合’!”他将“成全”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散宜生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大殿内,只剩姜子牙与惧留孙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默契和即将收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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