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
数万流寇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漫过了地平线。
号角声凄厉,撕裂了长夜的寂静。
领头的首领是个独眼龙,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西域汗血马,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图纸。
那是杭济送来的城防图。
上面用朱砂笔清晰地标出了玉门关震塌的缺口,以及城内水源、粮仓的位置。
“弟兄们!”
独眼龙挥舞着弯刀,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明朝的大官人说了,破了城,财宝女人任你们抢!那两个人头,值十万两白银!”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无数流寇挥舞着弯刀,扛着云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向那几处塌陷的城墙。
“放!”
城头之上,一声清叱。
卫如意身披战甲,手持强弓,一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旗手。
紧接着,无数滚木礌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百姓们拆了自家房子搬来的房梁、磨盘。
“轰!轰!轰!”
血肉横飞。
第一波冲锋的流寇还没摸到城墙边,就被砸得骨断筋折。
“点火!”
卫如意再次下令。
数十个陶罐被抛下城头,摔碎在敌群中。
里面装的不是火油,而是韩世举配置的“猛火油”,那是他在古籍中复原的守城利器。
火箭落下。
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数百名敌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独眼龙大怒,没想到这看似摇摇欲坠的破城,竟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给老子冲!后退者斩!”
他挥刀砍翻两个退缩的手下,督促大军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城墙上,韩世举也没闲着。
他虽是文人,此刻却挽起袖子,带着青壮年在城头奔走。
哪里有伤员,他就出现在哪里。
金针渡穴,止血裹伤。
他的动作极快,稳如泰山,给慌乱的民壮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先生,没箭了!”
一个少年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断弓。
韩世举看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眼神一凝。
“拆房梁,削尖了当标枪!”
“烧金汁,泼下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
玉门关像是一叶在怒海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夜深了。
攻势稍缓。
韩世举靠在垛口旁,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官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双手因为长时间施针和搬运重物,颤抖不已。
卫如意走了过来。
她的战甲上全是刀痕,左臂受了伤,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染红了白布。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胡饼,掰成两半,递给韩世举一半。
“吃点吧。”
韩世举接过胡饼,却没吃。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流星划过。
“求援的信使……还没回来吗?”
卫如意沉默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杭济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求援成功?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瓜州道上。
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路边的乱草丛中。
那是玉门关派出的信使,背上插着三支透骨钉,手里死死攥着那封被血浸透的求援信。
而在更遥远的京师。
乾清宫内。
朱祁钰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时不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陛下,该喝药了。”
内侍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朱祁钰强撑着坐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紧锁:“西边……近来有折子来吗?”
“回陛下。”
屏风后,杭济躬身而立,语气恭敬而平稳,“西域安宁,四海升平。玉门关那边,韩庶人……据说日子过得不错,还开了医馆。”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是一阵剧咳。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他口中“安宁”的西域,此刻已是修罗地狱。
五日后,玉门关内。
水缸见了底。
那是独眼龙让人切断了地下暗河的水脉。
粮仓里,只剩下最后几袋发霉的陈米。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韩世举咬了一口干硬的胡饼,费力地咽下去,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如意。”
他转头看着妻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
“后悔吗?”
“若是当年我不那么固执,若是我们留在京城低个头……”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卫如意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那是即便在死亡面前也未曾熄灭的光。
“韩世举。”
“你若是低了头,便不是我卫如意看上的男人了。”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头顶那轮冷漠的月亮。
“这十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活的日子。”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
“能与你死在一起,死在这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凄美绝伦。
“是苍天厚待我。”
韩世举身子一震。
他握住妻子的手,十指紧扣。
“好。”
“那便让我们夫妻二人,再守这最后一夜。”
城下,战鼓声再次擂响。
独眼龙失去了耐心,发起了连夜的总攻。
火光照亮了夜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丰碑。
喜欢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请大家收藏:()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