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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9章 血战雄关
    这一夜,玉门关成了绞肉机。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鲜血填平。

    残垣断壁间,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每一块砖石都在颤抖。

    “轰隆!”

    一声巨响。

    西侧那段本就震损的城墙,终于在敌军无数次撞击下,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无数流寇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涌入缺口。

    “拦住他们!”

    卫如意一声厉喝。

    她身后的十八名老兵,齐齐拔刀。

    这些人,是当年随她闯诏狱、跪午门的卫家死士。

    他们都老了,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跛了腿,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但此刻,他们眼中的杀气,比那年富力强的流寇还要炽烈。

    “卫家军,冲阵!”

    为首的老兵怒吼一声,拖着那条残腿,第一个扑向了缺口。

    他没有用刀。

    他直接抱住了一个冲进来的流寇百夫长,用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两人一同滚下了城墙。

    “杀!”

    剩下的十七人,如同一堵血肉铸成的墙,死死堵在了缺口处。

    刀断了,用拳头。

    手断了,用牙齿。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更是一场震撼灵魂的死谏。

    十八个人,面对数千敌军,竟然硬生生撑了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手里还紧紧攥着敌人的战旗。

    “如意……”

    韩世举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

    他不会武功。

    但他还有一双手,还有一腔热血。

    他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拾起沉重的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那是《秦王破阵乐》,是大明军队冲锋的号角。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激得人血脉偾张。

    “跟他们拼了!”

    城内的百姓疯了。

    铁匠挥舞着大锤,砸碎了敌人的天灵盖。

    妇人抱着孩子跳井,不愿受辱。

    就连那学堂里的孩童,也捡起石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绝。

    这一刻,玉门关没有平民,只有战士。

    卫如意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

    她拔出腰间那柄佩剑——那是当年爹爹留下的遗物。

    她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透,宛如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剑光如练,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步落下,必有一人倒下。

    她是在透支生命,在燃烧最后的精血。

    独眼龙看着那个杀神般的女人,独眼里露出了一丝恐惧。

    “放箭!给我射死她!”

    “嗖嗖嗖!”

    乱箭如雨。

    卫如意挥剑格挡,但终究人力有时穷。

    一支冷箭,穿透了她的左肩。

    她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如意!”

    城楼上,韩世举嘶吼,鼓槌重重落下,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溅在鼓面上。

    卫如意咬着牙,折断箭杆,重新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城楼上的丈夫。

    隔着漫天烽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是跨越了生死的默契。

    “退守城楼!”

    卫如意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仅存的几十名军民,护着她且战且退,退到了最后的制高点——将军楼。

    此时,天光微亮。

    晨曦照在满目疮痍的玉门关上,显得格外凄凉。

    流寇们围在楼下,密密麻麻,如同一群等待分食腐肉的秃鹫。

    独眼龙策马而出,看着楼上那对摇摇欲坠的夫妻,得意大笑。

    “韩世举!卫如意!”

    “你们已经输了!”

    “只要你们肯投降,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留你们全尸!”

    楼上。

    韩世举放下了鼓槌。

    他扶住满身是血的卫如意,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血肉早已粘连。

    韩世举上前一步,扶着垛口,俯视着下方的蝼蚁。

    他虽然狼狈,虽然虚弱。

    但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度,竟比那金銮殿上的帝王还要威严。

    “投降?”

    韩世举笑了。

    笑声沙哑,却透着股子穿透云霄的傲气。

    “我大明立国百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还在跳动的、滚烫的心。

    “况我乃大明探花,圣人门徒。”

    “虽被贬为庶民,但这身傲骨,这身气节,你们这群蛮夷畜生,这群乱臣贼子……”

    “夺不走!杀不掉!”

    独眼龙恼羞成怒:“找死!给我上!剁成肉泥!”

    流寇们蜂拥而上,撞击着楼门。

    

    残阳如血,将玉门关那段摇摇欲坠的残垣,染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

    风停了。

    连那漫天肆虐的黄沙,似乎也被这最后时刻的死寂所震慑,凝固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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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将军楼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在一声巨响中化为漫天木屑。

    独眼龙首领跨过门槛,弯刀上还在滴着黑红的血。

    身后,无数流寇如同闻到腐肉气息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挤进狭窄的楼梯,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城楼顶端那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两颗价值十万两白银的人头。

    “上!活捉他们!”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那娘们儿留活口,兄弟们还要乐呵乐呵!”

    流寇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刃,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平台。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声音极尖、极利,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喧嚣的空气,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流寇身形一僵,捂着耳朵惨叫倒地。

    城楼最高处的烽火台上。

    韩世举盘膝而坐。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紫褐色,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但他坐得极直,像是一尊在风沙中屹立千年的石佛。

    膝上,横着那张跟随了他十年的古琴——“枯木龙吟”。

    他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指尖的皮肉被琴弦磨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这不妨碍他抚琴。

    指落,弦惊。

    不是凄婉的《阳关三叠》,也不是缠绵的《凤求凰》。

    是《广陵散》。

    是聂政刺韩傀的杀伐之音,是戈矛杀伐的战斗之曲。

    琴声如铁骑突出刀枪鸣,每一个音符都裹挟着浓烈的杀气,化作实质般的风刃,劈头盖脸地砸向涌上来的敌军。

    “装神弄鬼!”独眼龙怒吼,挥刀劈碎了面前的一张木桌,“给我砍了那个弹琴的!”

    “谁敢!”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

    卫如意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除去那套沉重的战甲,只着一身被血浸透的白色中衣。

    手中那柄父亲留下的长剑,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琴声骤急,如暴雨梨花。

    卫如意和着琴声起舞。

    这不是取悦君王的霓裳羽衣舞,这是杀人的剑舞。

    剑光如练,在人群中炸开一团银色的风暴。

    她脚踏七星,身形如鬼魅般穿梭。

    每一次手腕翻转,必带起一蓬血雾;每一次剑锋划过,必有一人捂着喉咙倒下。

    流寇们怕了。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此刻,他们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两个疯子,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

    韩世举的十指在琴弦上飞舞,鲜血顺着琴弦甩出,溅在枯黄的琴身上,溅在脚下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卫如意的剑也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她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随着舞姿飞洒,宛如在夕阳下盛开的一朵血色曼陀罗。

    凄美,绝伦。

    独眼龙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那个在血泊中起舞的女人,看着那个抚琴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怪物?

    “铮——崩!”

    一声巨响。

    琴弦崩断。

    激昂的琴声戛然而止,那漫天的杀气也在这一瞬间消散无踪。

    卫如意身形一顿,长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韩世举缓缓收回双手。那双曾经握笔写锦绣文章、握针救帝王性命的手,此刻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烂肉。

    他没有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刀锋,也没有看那个面露惊恐的独眼龙。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京师的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的理想,有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君王。

    “陛下……”

    韩世举的声音嘶哑,轻得像是一粒沙,“臣……尽力了。”

    这一声,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解脱。

    卫如意扔掉了手中的长剑。

    她踉跄着走到韩世举身边,跪坐下来,依偎在他的膝头。

    她抬起手,用满是血污的袖口,轻轻擦去丈夫脸上的血迹。

    “夫君。”

    她笑颜如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初见的午后,“慢些走,等等我。”

    韩世举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

    他从袖中滑出两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一把递给妻子,一把反握在手中。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风轻云淡。

    这一笑,倾国倾城。

    “噗!”

    两声轻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那是利刃割破气管和动脉的声音。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夕阳下划出两道凄艳的红弧,洒落在身下的黄沙上,瞬间被干燥的沙砾吸干。

    韩世举没有倒下。

    卫如意也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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