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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把方子开好，递给刘小燕去抓药，“行了，别光顾着高兴了，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散了，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那篇报道发出去之后，反响比沈晚预想的要大。

    接连几天，都有陌生的电话打到医馆和锦瑟，有来约采访的，有来谈合作的，还有读者专门跑来医馆，就想看看“报纸上那个年轻女老板”长什么样。

    沈晚不胜其烦，把接待采访的事全推给了刘静怡，自己躲在后院整理药材，说是清净清净。

    刘静怡倒是乐此不疲，对着记者把医馆的创办历程、沈晚的创业故事、胡老的专业背景，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多小时，记者走的时候连连点头，说“内容很丰富，回去好好整理”。

    一周后，省城工商联的人找上了门。

    一个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工商联经济联络处的副处长，“沈老板，您的创业事迹在省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工商联这边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女企业家座谈会，跟其他几位女同志一起交流交流经验，您看方便吗？”

    “同志，这个座谈会是怎么办的？都有什么流程？”

    副处长解释道：“上午是领导致辞和主题发言，下午是自由讨论和经验交流，参会的大多是省城各行各业的女性创业者，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您要是愿意，可以准备一个简短的发言，讲讲自己的创业经历；要是不太方便，听听也行，不强求。”

    沈晚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旁边的刘静怡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把抓住沈晚的胳膊，激动得晃来晃去：“沈晚姐！去啊去啊！这可是工商联的座谈会，你知道多少人想参加都进不去吗？这说明你在省城已经有了一定地位了！这也太荣幸了！”

    沈晚被她晃得头晕，“去去去。”

    沈晚愿意去，倒不全是因为什么地位和荣幸。

    她心里清楚，未来想要发展光靠自己闷头干是不够的，工商联这种平台，能接触到的人、能听到的信息、能争取到的资源，不是她一个人在家里能想到的。既然有机会，去看看总没坏处。

    座谈会那天，沈晚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是锦瑟自己出的新款，用料高级大方，颜色沉稳，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又大方。

    大衣里面配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扎起来，而是盘了一个低髻，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固定住，露出光洁的脖颈，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霍沉舟眼睛看直了：“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沈晚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是吗，我也觉得我挺好看的。”

    她已经奔三了，不是那种水灵灵的小姑娘了，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比几年前更好看了，皮肤依旧白皙细嫩，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五官本来就精致，现在多了一层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反而更耐看了。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拿起包，出了门。

    座谈会设在省城宾馆的三楼会议室。

    沈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小轿车，进出的都是穿着体面的女同志，有穿西装的，有穿旗袍的，有穿呢子大衣的，个个精气神十足。

    沈晚拎着包走上台阶，门童替她拉开门，她微微点头，走了进去。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头顶的水晶灯亮堂堂的，照得人脸上都泛着光。

    她顺着指示牌上了三楼，在签到台签了名，领了一个胸牌，别在大衣领口上。

    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她的名字，多看了一眼，笑着说：“沈老板，您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

    沈晚点点头，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十来号人，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桌上摆着茶杯、姓名牌和一小束鲜花。

    前排坐着的多是些穿着讲究、气质出众的女同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桌上的资料，有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水。

    沈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靠近门口的几个女同志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她没在意，低头看了一眼胸牌上的座位号，顺着过道往第二排走。

    很快，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往她这边聚。

    靠窗那边有两个穿旗袍的女同志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一个说：“那就是报纸上那个沈老板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另一个点点头，眼睛在沈晚的大衣上转了一圈，小声说：“那件大衣是锦瑟的款吧？我上回去店里试过，没舍得买。”

    先前那个笑了笑：“人家自己家的店，穿什么不行。”

    后排有人认出了她，一个穿着暗红色外套的女同志从座位上探过身来，笑着冲她招手：“沈老板？真的是你啊！我上回在省城日报上看到你的报道，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你本人，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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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那女同志热情得很，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几把椅子走过来，伸出手：“我姓赵，做餐饮的，在城南开了两家饭店，你的锦瑟我去逛过，衣服真不错，我女儿也喜欢。”

    沈晚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旁边一个戴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同志也凑了过来，自我介绍说姓孙，开了一家食品加工厂，说话慢条斯理的，“沈老板，你那篇报道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从服装跨界到中医，跨度不小，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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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想了想，简单说了几句——服装是做外在的，中医是调内在的，都是让人变好的事，不冲突。

    那女老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了句“这个角度有意思”。

    又有几个人陆续过来打招呼，有的问生意经，有的问穿衣搭配，有的纯粹是想认识认识。

    沈晚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身上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场，在一群事业有成的女老板中间，反而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第一排传过来，“不就是开了一家服装店和一家小医馆嘛，报纸上吹得跟什么似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话的女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暗紫色的丝绒旗袍，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珠子，头发高高盘起，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那颗坠子绿得发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好像周围这些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沈晚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旁边的女同志小声道：“那位是周敏，周氏集团的千金，省城最大的连锁百货商场就是她们家的，她公公是省里的老领导，丈夫现在接手了家族生意，她自己名下也有好几家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在省城商界排名前十。这人性格出了名的骄纵，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你不用在意。”

    沈晚“哦”了一声，点点头。

    周敏似乎感受到了沈晚的目光，偏过头来，挑衅地扬扬眉。

    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沈晚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你就是沈晚？我上个月听工商局的刘局提过你，说省城出了个能折腾的年轻女人，又做服装又开医馆。我还以为有多特别呢，今天一看——”

    她顿了顿，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了撇，“也就那样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大家看热闹的目光在沈晚和周敏之间来回转。

    沈晚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尴尬，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确实，糊口而已，算不上什么大生意。”

    周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飘飘地接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了起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沈老板，你这性子倒是挺稳的。这样吧，我们周氏集团每年都有员工福利采购，服装、保健品什么的都有需求，你要是愿意，回去准备准备，把你们锦瑟的产品资料送过来一份，我让人看看。要是东西还行，我给你个机会，从我们集团的边角料订单做起，做得好，以后说不定能给你分一点我们不要的生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得意下，好像给沈晚这个机会，是天大的恩赐。

    旁边几个女同志面面相觑，表情复杂，这种当众施舍式的羞辱，换了一般人，早就炸了。

    可沈晚遇到的奇葩实在太多了，跟那些比，周敏这点高高在上的姿态，真算不了什么。

    沈晚扬眉：“周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从小就不太会讨好别人。锦瑟和沈氏医馆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是自己一点点折腾出来的，我这个人，还是更喜欢自己瞎折腾，踏实。”

    周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晚给脸不要脸。

    她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不识抬举。”

    转身踩着高跟鞋又回了自己的座位，把椅子拉得吱呀一声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话筒，拍了拍，扬声说：“各位同志，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首先有请市工商联的主席致开幕词，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坐好，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上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在话筒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开幕词讲了大约二十分钟，内容无外乎是“改革开放以来，省城民营经济蓬勃发展，女性创业者功不可没”之类的话。

    沈晚百无聊赖地听着。

    接着是市妇联的主席发言，讲的是女性在创业过程中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

    两轮讲话结束，主持人拿起话筒，笑着宣布：“上台，分享她的创业心得，大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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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热烈了不少。

    周敏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旗袍的领口，下巴微抬，她走上台，在话筒前站定，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自信的笑。

    她的讲话流畅而熟练，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讲。

    从周氏集团的发展历程讲到自己如何接手家族生意，从进出口贸易的形势分析讲到省城商业环境的变迁，数据详实，案例丰富，偶尔还穿插几句幽默的调侃，引得台下笑声阵阵。

    她讲到自己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些年的“辉煌战绩”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周氏集团在省城商界的地位，不是吹出来的。

    旁边的一个女老板和沈晚说：“她讲得确实好，不过每年都差不多，我去年就听过一遍了。”

    这种发言词一看就是找人特意设计过的，华而不实，没什么作用。

    周敏下台前，挑衅地看了一眼沈晚，然后才姿态做作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周敏之后，又有两位女企业家上台分享，一个做餐饮的，一个做建材的，讲得中规中矩，台下的反应不温不火。

    主持人再次上台，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抬头看向台下，笑着说：“今天到场的还有很多优秀的创业者，时间关系，不能一一邀请上台分享。不过接下来这位，我想很多人都听说过——锦瑟服装的创始人，沈氏医馆的创办者，沈晚同志。大家要不要请她上来讲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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