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傅时安的话还没说完,几块碎骨便飞了过来。
他揽过夜幽幽纤细的腰肢,迅速转身避开,并在掌中凝聚了一团灵力,朝鼠王袭去。
已经瞎了眼的鼠王完全丧失躲避他攻击的能力,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巨大的身子被击飞,狠狠撞上用骸骨堆砌的地宫墙壁上,又重重摔在地面。
震得整座地宫都在颤。
傅时安掌心再次凝聚力量,正欲结束鼠王的性命,耳边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正是大群老鼠快速移动时发出来的。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全都回来了!”小萌龙惊呼。
更加恐怖的是,他们现在的体型与一只老鼠差不多大。
视线几乎与老鼠的眼睛齐平。
这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哪怕再厉害的人,也要承受视觉上不小的冲击。
夜幽幽立刻凝聚力量,准备在周身布下屏障,却突然发现,那些老鼠并没有攻击他们。
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朝着鼠王的方向涌去,迅速在鼠王周身笼罩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鼠墙。
鼠王被牢牢包裹在鼠墙中。
“咦,它们在保护鼠王吗?可是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呢?”小萌龙像个问题宝宝。
“未必。”夜幽幽淡淡地说了声。
傅时安抿着唇没言语,而是冷漠地盯着鼠王的位置。
起初他们的确以为,这些老鼠是在保护鼠王的安全。
可是很快,下方传来鼠王凄惨的叫声。
鼠王的惨叫声中,还夹杂着小老鼠相互争抢的‘吱吱’声,以及微弱的撕咬声。
老鼠们并未因为它的惨叫而停止撕咬,它们越聚越多,堆成一座鼠山,很快便有浓郁的血腥味从鼠山中传出来。
这些老鼠在蚕食鼠王的身体。
很快鼠王便没了动静。
方才高大的鼠山,也随着皮肉的脏器的消失而塌了下去。
当那些老鼠相继散开之后,鼠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血泊,血泊中是一副巨型老鼠骨架。
还有几只小老鼠啃食着骨头上残留的肉渣,有的则是在血泊里舔舐着,不放过一滴血。
场面血腥又诡异。
小萌龙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我去,它们居然把鼠王给吃了,还吃的这么快这么干净?”
傅时安道:“看来鼠王平时没少压迫奴役这些老鼠,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旦它们找到合适的机会,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如今也算是鼠王的报应了。”
夜幽幽抿着唇没言语。
那些老鼠吃完鼠王,一只只撑着血红色的眼睛,十分诡异地直勾勾瞅着两人。
分明是把他们当做入侵者来看。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凶狠。
可下一秒,又全都四散逃开,俨然是很清楚他们的实力,不敢跟他们对着干。
这时。
傅时安与夜幽幽感觉到身体出现一丝异样。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夜幽幽说:“药效快过了,先出去再说。”
路过那条洞道时,两人再次注意到洞道墙壁上那些会动的东西。
只要傅时安靠近,它们还是会本能的缩回去。
不过他们也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
就是这些东西,似乎比他们进来那会儿,更加活跃了。
像是随着鼠王的死,失去了某种舒服似的。
两人来不及多看。
身体异样的感受越发强烈,加快脚步往外走。
才飞出裂缝,身体就恢复成了正常大小。
傅时安垂眸看着夜幽幽,说道:“它们不是普通老鼠,拥有高级思维,现在又吞噬了鼠王这具拥有数百年修为的身体,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恐怕后面会有麻烦。”
夜幽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谁说要留它们?”
她声音听似淡然。
隐隐的还是透着一丝不悦。
分明还在怪他。
傅时安笑了笑,故意凑近她,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找谢砚辞拿药,再回来杀。”
夜幽幽的声音非常平静,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能左右数以万计生命。
树梢上的鸟突然扑棱棱地飞起来,并且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就连虫子也开始疯狂的鸣叫起来。
显得躁动不安。
“什么声音?”
小萌龙瞬间竖起耳朵,警觉地看向不远处。
它听到了一阵奇怪而整齐的声音,甚至有点儿像阅兵。
然后又皱起眉头,说道:“好强的阴气!”
小萌龙话音落。
原本平静无风的夜晚,突然刮起了一阵夜风。
这风并不像正常夜风那样凉爽。
更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风,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落叶像纸钱一样,随着旋风打转儿。
随后便是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像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夜幕下,人影显现。
像是一面会移动的墙!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车轮与马蹄的声音。
人影逼近。
俨然就是一个正在行军打仗的古代军队。
只是他们穿着破败的盔甲,手持生锈的兵器,队伍长得望不到头,而每一名士兵的脸都不慎清晰。
小萌龙趴在夜幽幽肩膀上,稚嫩的声音说着:“这是……”
“阴兵过路。”夜幽幽道。
军队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位置停下。
一瞬间风停了,鸟也落在了树梢,虫子也不叫了。
可他们的气场依旧强大。
不容小觑。
其中一名为首的阴兵将军走过来,空洞洞的眼睛看着两人,目光落在傅时安身上时,竟带着一丝恐惧。
哪怕是阴兵,同样恐惧至纯至阳的血脉。
阴兵将军微微拱手,说道:“我等奉命击杀外族,保家国安定!”
虽是简短的一句话,竟让两人微微动容。
哪怕他早已身死,却仍然心系家国。
傅时安看着阴兵忌惮自己的反应,意识到什么,不禁问道:“你们……是墙壁里面的冤魂?”
阴兵将军轮廓模糊的脸上闪过感激:“我们被困在这里数百年,如今鼠王已死,封印自动解除,那些鼠精,就交给我们吧!”
“好,有劳。”
“应该的,这笔债,早就该算了!”
阴兵将军说完,举起手中长剑,吼道:“兄弟们,杀!”
杀!杀!杀!
他们从眼前经过,随后化作一缕一缕魂体,钻进了马蹄裂缝中。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凄惨的吱吱叫声。
夜幽幽与傅时安同时抬手,在入口处布下屏障,不给它们逃跑的可能。
一切归于平静。
朱由榔现出身来,再次冲着两人躬身施了一礼:“多谢二位,我暂时准备留在这里,太久没跟将士们聚一聚了。”
“嗯。”夜幽幽轻声应着。
朱由榔随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药瓶,递到傅时安手上。
“这是治疗鼠毒的药。”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接交给夜幽幽的。
可他知道,两人正闹别扭。
傅时安明白了他的用意,攥起药瓶,压低声音道:“多谢。”
朱由榔笑了。
笑着笑着身形便缓缓隐去。
傅时安这才回身,捞起夜幽幽的手,开始查看她手上被腐蚀的伤。
夜幽幽想要缩回手。
可如今的傅时安,岂是她能轻易挣开的?
夜幽幽没再动。
傅时安这才能仔细的查看她伤势,比方才肿的更厉害,纤细修长的手,此时像个粉红色棉花糖。
傅时安看笑了。
“幽幽,你的手现在胖乎乎的,好可爱。”
“……”
夜幽幽沉默不语。
傅时安没再逗她,着手为她敷药。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至宝,每动一下都要看看夜幽幽的表情反应。
但凡她微微皱眉,傅时安都暗骂自己力道重了。
药很神奇,敷上便立刻消了肿,只是还有淡淡的一点红晕。
“还疼么?”傅时安问。
夜幽幽趁他不注意缩回了手。
随后沿着来时的路往陵园外面走。
傅时安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他光顾着逗她玩了,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生气,可明明她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更加不会有什么事情影响到她情绪。
怎么就生气了?
“你这个偷心贼,幽幽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小萌龙在一旁恶狠狠地骂道,然后凌厉的表情一改,接着说道,“不过我还蛮喜欢这么有血有肉的幽幽!”
“谢了小家伙!”
傅时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匆匆对小萌龙道了声谢,便追着夜幽幽跑了过去。
“幽幽,等我一下,我可以解释的!”
夜幽幽突然顿住脚。
傅时安以为夜幽幽想要听他的解释,却见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仰头看向夜空。
傅时安也安静下来,也仰起头,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夜空里北斗七星的位置。
对应着武曲星的位置,那颗星比以往都要明亮。
他视线轻移。
不仅如此,对应廉贞星与巨门星的位置,两颗星同样无比明亮。
反之,其它四颗星就暗淡无光了。
像是蒙着一层阴云。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却见夜幽幽又回眸看了看方才阴兵出现又消失的位置。
这么说来,他们刚刚无意间,破了对应武曲星的兵戈阵。
小萌龙好奇的看着两人。
见夜幽幽脸色不是很好,只敢小声问傅时安:“你们在看什么啊?”
傅时安说:“我们猜测,巫灵子试图用逆北斗七星阵图,动摇华夏根基。”
小萌龙好奇地又问:“为什么说是逆北斗?”
傅时安这才示意它看北斗七星的位置。
小萌龙恍悟道:“哦我知道了,逆北斗要反着看,破了的阵,北斗七星对应的那颗星就会亮起!”
“聪明。”
小萌龙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嘟起嘴巴说:“哎,还有四颗星没亮,看来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看着它小大人的模样,傅时安竟忍不住笑了笑。
傅时安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夜幽幽,十分郑重地说道:“幽幽,我体内的封印解开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们从现在起,可以并肩作战了。”
闻言。
夜幽幽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很在意傅时安没第一时间告诉她,解除血脉封印的事。
她有什么可在意的?
夜幽幽随后说道:“好,以后危险的事你来做。”
傅时安被她逗笑。
“好,未婚妻。”
“……”夜幽幽秀眉一蹙,“还不是呢。”
傅时安不以为然:“你已经向我爸妈提过亲了,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难不成你要赖账?”
夜幽幽说:“你当时没答应。”
“我现在答应你。”
“……”
傅时安握住夜幽幽肩膀,深邃的眼深深凝视着她。
“我傅时再此立誓,死生非夜幽幽不娶。”
“……”
夜幽幽红了脸。
海城。
许家老宅。
许世昌被捕后,许家的一系列灰色产业都被扒了出来,许家财产均被没收,这栋宅子也随之被法拍。
拍下许家老宅的人是周茂。
而这一切,都是巫灵子授意。
她在许家栖身几十年,这里像是她的窝点,有太多带不走且非常重要的东西。
比方说,暗室内逆北斗七星阵图。
这个阵图方便她随时观测阵图的变化。
今晚巫灵子隐约感应到不对劲,立刻回到许家老宅。
走进暗室便发现,又有一颗星熄灭。
巫灵子顿时愤怒的吼叫起来。
她留在这里几百年,为的就是动摇华夏根基。
结果她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逆北斗七星阵图,接连灭掉了三颗星!
巫灵子用力攥着拳。
长指甲嵌进掌心里也不觉得疼。
周茂听到叫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发生什么事了?您需要我帮忙吗?”
“滚出去。”
巫灵子冷声说完,周茂真就‘滚’了出去。
周茂离开后,暗室的门被关上。
巫灵子缓缓松开拳头,掌心被指甲刺出几道血痕,血珠渗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竟笑了起来。
“好,很好!”
她转身走向暗室深处,那里有一口黑陶缸。
缸口封着黄纸。
纸上画满血红色的符文。
她揭开封纸,缸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虫子在爬动。
巫灵子将手伸进缸中,搅动了几下,从中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虫茧。
虫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纹路里渗着暗红色的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