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龙冰蓝色身影,在墨色的夜幕下,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精灵。
几人立刻寻着蓝色光点儿走过去,随后便来到了一处雕塑前。
方才还在打闹的乔伊和谢砚辞瞬间安静下来。
夜幽幽也拧紧了眉头。
就连傅时安也死死的抿着唇,表情掩饰不住的凝重。
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站在他们身边的朱由榔。
一些隔了几百年的过往,渐渐地涌入他脑海。
当时的不甘与绝望,此时想来依旧那样清晰。
他目光落在眼前几个年轻人身上,浓郁的惆怅渐渐平复下来。
一丝庆幸漫上心头。
看到如今的盛世,过去的一切都值得。
“怎么……是这样的?”
乔伊率先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这尊雕塑与以往帝王伟岸气派的雕塑截然不同,它非但看不出半点儿帝王的威仪,甚至满是狼狈。
这是一尊匍匐在泥沼里的帝王雕塑。
头发散乱,衣裳破败。
周围还围着三个巨大的马蹄形石墩。
哪怕乔伊不知道寓意是什么,看到这些石墩时,还是能感觉到压抑。
她不了解这段历史。
走进这座帝陵时,还满心疑惑,这究竟是哪位帝王的陵墓。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有人不希望他存在,才刻意抹去关于他的一切。
只是还有那么多人记得他,无法抹的彻底,就故意为他修了这么一个狼狈不堪的雕塑。
让他死了也要遭受凌辱。
“嫂子,这些马蹄石墩是什么?看着好压抑。”
“三马踏运。”夜幽幽微顿,接着说道,“一马断脉,二马断运,三马齐落。”
乔伊还是不太明白。
但她知道,这不是好东西。
傅时安随即说道:“这是玄学里最阴狠的锁魂阵,目的是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太缺德了!”
乔伊忍不住骂道。
一旁的谢砚辞连连点头:“对,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
乔伊转眸看他一眼。
两人第一次达成共识。
夜幽幽转眸看向身边的朱由榔,说道:“我这就帮你破阵。”
“多谢。”
朱由榔微微颔首。
他身上丝毫没有位高者的傲慢,有的只是华夏传承的礼仪与风骨。
夜幽幽在雕塑前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尊匍匐在泥沼中的帝王像。
石质冰凉,表面粗糙。
但掌心覆上去的瞬间,能感应到底下封着极淡极沉的魂息。
不是朱由榔本人的魂魄。
而是这尊雕塑被灌注的怨念。
数百年来,那些马蹄石墩日夜碾压踩踏,将“永世不得翻身”的咒力一点一点刻进雕塑里,连带着把朱由榔残存的那点帝王之气也压到了谷底。
乔伊狐疑地瞅了瞅夜幽幽方才看着的位置。
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小声问傅时安:“哥,刚刚嫂子是在跟这尊雕塑本人的鬼魂说话?”
“嗯。”
傅时安只回了一个淡淡的音节。
见他神色凝重,乔伊便也没敢再多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只是眼前太过漆黑。
乔伊只能看到夜幽幽白色的人影,连身着暗色衣裳的哥哥都看得不是很真切,更也看不清究竟是怎么破阵的。
乔伊忍不住嘟哝了声。
冰蓝色的小萌龙便飞到她跟前,很是得意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照亮呀?”
乔伊重重点头。
“嗯嗯!”
小萌龙感觉到自己的重要,小表情更是得意,但并未立刻帮忙,而是十分市侩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乔伊想也没想:“给你换个新平板,新手机,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成!”
小萌龙眼前一亮。
它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拼命调动体内的灵力,冰蓝色的光芒瞬间亮了几倍,把几平方的位置照的十分明亮。
乔伊默默为它竖起了大拇指!
夜幽幽掌心凝聚极阴之力,正欲通过灵力化解雕塑中的怨念,傅时安缓缓蹲在了旁边。
“你省点体力,这个交给我。”
他的纯阳血脉,是驱散阴邪的关键。
夜幽幽闻言并未拒绝,静静让开一点位置,便见傅时安将手指送进嘴里狠狠咬破。
随后把一滴纯阳之血滴在了雕塑的眉心处。
那滴血缓缓渗入雕塑,顺着细微的纹理寸寸蔓延至雕塑全身。
原本晦暗的雕塑,渐渐发出微弱的光亮。
像是有一股极正的阳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冰冷的夜幕里,伴着树叶的沙沙声,似有鬼怪的嘶嚎与挣扎。
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
乔伊下意识往谢砚辞身边凑了凑,以此来缓解心底的紧张。
夜幽幽找准时机,立刻双手结印。
“散浊凝清,魂定神宁。”
淡紫色光晕从指尖飞出,钻入三只马蹄石墩的底部。
石墩与地面连接的缝隙中,有黑色的雾气被紫色的光晕一点点拉扯出来。
黑雾扭曲着、挣扎着,像被钉在泥土里数百年的蚯蚓,不甘不愿地被拖出地面。
每拉出一缕黑雾,马蹄石墩就黯淡一分。
反之,那尊帝王雕塑就明亮一分。
夜幽幽的额角渗出细汗,但手上的印诀没有松动。
傅时安见状,默默弹出三滴纯阳血在马蹄石墩上,黑雾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三只石墩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咔嚓!
石墩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从顶部贯穿到底部。
“破!”
夜幽幽手中淡紫色光晕,像是收紧的天罗地网,三只马蹄石墩应声碎裂。
石块滚落一地,溅起一片尘土。
雕塑像是退去焦灼外壳,带着明亮的光泽,像沉睡了数百年的灯被重新点燃。
而就在这时,乔伊突然猛地惊呼起来。
我看到了!
她目光里满是惊讶,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朱由榔的位置。
此时的朱由榔,如同那尊雕塑一样,褪去了周身的晦暗,轮廓竟泛着淡淡的光。
而他身上破败的龙袍也焕然一新。
那张脸也不再是初见时的狼狈与悲戚,墨色的瞳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映着小萌龙冰蓝色的光。
轻抿的嘴唇带着释然。
乔伊看得呆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谢砚辞瞅她这模样,不仅嘟哝起来:“别犯花痴了,那可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乔伊白他一眼:“我这叫欣赏美丽的事物,总比盯着一只狗看的好!”
“你……”谢砚辞气急,“信不信我咬你?”
乔伊不以为然:“咬啊,看我哥哥和嫂子,会不会掰了你的牙!”
“哼!”谢砚辞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两人斗嘴的模样落在朱由榔眼中,他竟不自觉笑了起来,这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这个和谐美好的华夏。
他在雕塑前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再一次对夜幽幽与傅时安躬身施了一礼。
“多谢二位。”
夜幽幽微微颔首:“你自由了,想必很快会有鬼差来接你。”
朱由榔看向远处。
远处山峦起伏、灯火万家。
他说:“我想看看这江山,如今是何模样。”
夜幽幽没有阻止。
她将一枚玉坠递给他:“这是聚魂玉坠,带在身上,可躲避阴差勾魂,也可保你魂体百年不散,若你有天想投胎了,把它还我便是。”
“多谢!”
朱由榔接过玉坠,再次向夜幽幽深深鞠了一躬。
乔伊方才偷偷用手机查了下关于朱由榔的记载,再抬眼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忍不住的鼻翼微酸。
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夜幽幽转眸看向身边的傅时安,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方才准备净化雕塑中的怨气,又是怎么知道雕塑里有怨气的?”
“呃……”
糟了……
方才一心只想着让她少耗费点灵力,竟把这茬给忘了。
傅时安正踌躇着该怎么解释,夜幕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砚辞耳朵动了动。
还没看见东西,就忍不住‘卧槽’了声。
他惊道:“这么多!”
夜幽幽与傅时安也都感觉到异常,立刻警惕起来。
唯有乔伊疑惑地看看空荡荡的夜幕,又看看满脸严肃的几张面孔,完全不知道谢砚辞在说什么。
她见哥嫂两人太严肃,不敢问。
看看谢砚辞,要是这会儿问他,还不得被他倒拿一把?
然后乔伊看向了浑身冒蓝光的小萌龙,问道:“拂晓,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萌龙朝远处瞅了瞅,又翘起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味道也臭烘烘的,好像是老鼠,我天,这么多老鼠,好恶心!”
“老鼠?”
乔伊还在疑惑,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鼠时,距离近到她这个普通人类都已经能听到声音。
她听到有“吱吱”的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伴着这声音,甚至还能听到爪子指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本该十分微弱的声音,因为体量太大,被无限放大。
显得十分诡异又瘆人。
下一秒。
乔伊也见到了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在以着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涌过来。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
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可以逃离的路。
而它们灰黑色的身体上,头顶的两只眼睛竟全都是红色的,显然并不是普通的老鼠!
乔伊捂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吸引这些老鼠的注意。
夜幽幽暗自凝聚灵力。
一道淡紫色光幕随之出现,在老鼠大军即将来到跟前时,把几人笼罩其中。
乔伊惊讶地发现,在他们周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区域,老鼠在接近这个区域时会自动远离。
它们几乎没有停留。
本能的绕过几人所在的位置,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一股脑地涌入帝王雕像所在的地方。
然后顺着三个马蹄裂开的缝隙钻了进去。
因着体量实在太大,它们好半天才彻底消失不见。
一切又归于平静。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乔伊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相比之下,其他几人就显得很是淡定了。
谢砚辞抬眼看了看朱由榔,叹了口气,多少有点儿心疼他:“看来你的仇家,是个老鼠精啊!”
朱由榔面露无奈。
他的仇家太多了,岂止这一脉?
当年的大明内忧外患,看似强大,实则早已被蛀虫瓦解了。
傅时安垂眸看向夜幽幽,眼底的温柔转瞬被凌厉取代:“我们破了它们的阵,若不斩草除根,定会留有后患。”
“嗯。”
夜幽幽转而看向谢砚辞,吩咐道:“你带乔伊回酒店。”
谢砚辞不肯:“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听话,乔伊更需要保护。”夜幽幽坚持道。
谢砚辞知道夜幽幽的性格,便没再拒绝,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好嘛!”
乔伊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跟着去就是拖后腿的,反倒给哥嫂增加阻碍,便没有任何异议的听从安排。
临走前,乔伊瞅了瞅傅时安。
难免担心。
“哥,你虽然体质特殊,可现在还没有变得跟嫂子一样厉害,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听嫂子的安排!”
“嗯。”
“嫂子,你跟我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酒店等你们!”
“嗯。”
夜幽幽也轻声应着。
“幽幽,这是我闲着无聊炼着玩的缩小丹,你们应该能用得上。”
谢砚辞将两粒丹丸递给夜幽幽。
夜幽幽接过缩小丹,抬手抚了抚谢砚辞的头。
“乖。”
乔伊跟着谢砚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陵园。
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傅时安缓缓握住了夜幽幽的手。
她略微愣了一下。
却听傅时安温声说道:“你说过,牵着你的手,我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分明是她才能跟说过的话。
此时从傅时安口中说出来,竟让她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触。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将手中的药丸给了傅时安一颗。
两人吞下药丸,身形立刻缩小,体型几乎与老鼠差不多大,刚好可以从马蹄裂缝进去。
小萌龙悬在此时的夜幽幽面前,小声笑着说道:“幽幽,我好像比你还大一些诶,这种视角好好玩!”
这么紧张的时刻,也就只有这小家伙儿能开心得起来。
它仿佛永远会都没有什么烦心事。
裂缝下的洞道很窄。
两侧洞壁湿漉漉的,渗着暗红色的水珠,像是泥土在流血。
隐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