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因为刚才洗碗被水泡得有点发凉。
“她听别人说了闲话，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林知意把手抽出来。
“她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可以当面问我。我不怕查，账本每天都由后勤部的小马核对。她有什么问题，可以自己去问。”
林知意更不怕沈若棠查她做点心在黑市卖的事情，这件事家属院只有她和王嫂子才知道，即便是有些风言风语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但她听别人说几句就来质问你，这算什么？有她这么当妈的吗？天天想拆散自己儿子的婚姻。”
顾修远看着她，小姑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静，但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林知意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不用说了。她说得对，干部家属抛头露面确实不好看。但我不偷不抢，凭手艺挣钱，我不觉得丢人。你妈要是接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顾修远皱眉，“林知意……”
“我没事。你去陪陪你妈吧，她大老远来的，别让她一个人待着生气。”
顾修远没动，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知意，你听我说。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
林知意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顾修远，你就不怕我真的毁你前程吗？”
顾修远语气坚定。“你不会。”
林知意：“你这么确定？”
“嗯。”顾修远说，“你虽然年纪不大，才二十岁，但是比谁都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知意没说话，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
“你去陪陪你妈吧。”林知意说。
“等会儿再说吧，让她先消消气。”
“现在就去。”
林知意直起身，看着顾修远。
“她一个人在招待所，会越想越生气。你去跟她说，她要是想放心，就让她明天去后勤找小马查账。查完了，她就知道了。”
顾修远看了她一眼，把外套穿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到时候路过供销社一块买回来。”
“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吧。”
林知意说，把他送到门口。
顾修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意站在门框里，朝他挥了挥手。
……
沈若棠回到招待所，把包往桌上一扔，坐在床边。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还在生气。
她想起顾修远说的那些，每一句都在替林知意说话，每一句都在堵她的嘴。
沈若棠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决定再观察几天，如果林知意真的在搞投机倒把，她是一定要阻止的；如果只是别人嚼舌根，她也不会冤枉了林知意。
下午，林知意去了王嫂子家。
王嫂子已经把面粉筛好了，白糖和花生碎按比例称好，用碗装着摆在案板上。
她把门关好窗帘拉上，压低声音。
“小林，王志今天中午打电话来了。”
林知意系上围裙，把手洗干净。
“说什么了？”
“他说他又找了两个下线，都是食品厂的老工人，老实嘴严。他想让咱们加量，每周加到四十包。”
林知意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面粉倒进盆里。
“四十包是不是有点多了，他现在几个下线了？”
王嫂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加上这两个，一共就五个了。王志说他们每个人拿的量不多，分散了反而不显眼。”
“那分成怎么算？”
林知意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灶台
王嫂子把纸摊开，念给林知意听。
“桂花糕三块五，花生酥两块五，枣泥糕两块。咱的价格不变，给他的提成也不变。他拿了自己的那份以后，从里面分给下线。
桂花糕每个下线每包拿两毛，花生酥一毛五，枣泥糕一毛。他自己每包还能剩两三毛。”
林知意在心里算了一下。
王志原本每包桂花糕提成是七毛或花生酥是五毛，分给下线两毛后，自己还能有的赚。
虽然赚的少，但是他不用干活了，光动动嘴就能挣钱。而且不动她的利润，她这边没有损失。
“嫂子，这个王志脑子还挺好使的。”
林知意笑了，“他这是当上小老板了。”
王嫂子也笑了。
“可不是嘛！他胆子小点，但人聪明着呢！他还和我说，让咱们放心，不会让咱们这边出事的。他找的人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出了事他自己兜着，绝对不会牵连到咱们。”
林知意满意地点点头，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把桂花糕的胚子放进蒸屉。
没想到王志还挺有义气的。
“行，我信他。加量可以，但每周还是两次，周三周日。多了咱们做不过来，也容易出事。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今天因为这事我那个婆婆还和顾修远吵了一架。”
王嫂子应了，转而皱眉。
“行，那我明天给他回电话。不过……咱们都这么小心了，还能有人发现呢？”
“嗨，估计是嫉妒我食堂饼干的生意。在外面说些有的没的，也不要紧。咱们再小心一点就是了，嫂子。”
林知意心里也有猜测是谁，不是苏晚晴就是刘秀英，就她们两个和自己不对付。
两人在案板前忙活起来。
林知意揉面，王嫂子在旁边打下手。屋子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味，和花生的坚果香。
“小林，你婆婆这两天没找你麻烦吧？”
王嫂子压低声音，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没人。
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王静不用想就知道林知意过得肯定不怎么顺心意。
林知意叹了口气。
“嫂子，昨天苏晚晴来了。你不知道，她来了以后嘴就没停过，夸这个夸那个，话里话外全都是我不好。”
“苏晚晴？”
王嫂子的声音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去。
“她来做什么？”
“来看顾修远的。说来也是巧，顾修远的妈妈再嫁给了苏晚晴的舅舅，沈若棠成了她的舅妈。
苏晚晴昨天拎了烧鸡、麦乳精、点心，那对沈若棠的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顾家儿媳妇呢。”
王嫂子呸了一声。
“我看她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她跟你婆婆说什么了？要不然怎么会和小顾因为你的事情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