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知意的背影。
林知意的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沾着水珠，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的动作很利索，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知意姐，你可真贤惠。”苏晚晴说。
林知意没接话。
苏晚晴又说：
“不像我，下个厨房跟打仗似的，什么都做不成。还是你们这些农村人好，什么都能做。”
林知意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着她。
“苏晚晴，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叫我们这些农村人？你是在搞阶级对立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
苏晚晴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知意姐，你可别瞎说！我就是和你闲聊几句，你怎么还急了？”
这个林知意居然说她是资本家大小姐，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不怀好意的举报了她，她不得被下放到偏远农村喂牛去？
林知意真可够心思歹毒的！
“是吗？”
林知意斜睨了她一眼，端着菜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还没说什么厉害话呢，怎么就让苏晚晴破防了？就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还学别人在她这挑拨离间呢？
午饭是林知意做的四菜一汤，她把饭菜端上桌，四个人坐下。
苏晚晴坐在沈若棠旁边，不停地给沈若棠和顾修远夹菜。
“舅妈，您尝尝这个烧鸡，我特意起早去国营饭店买的，这个大师傅做的烧鸡可是有名的好吃。”
“修远哥，你也多吃点，补补身体。”
林知意坐在对面看着苏晚晴忙前忙后的殷勤样子，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看苏晚晴这个殷勤样子，还以为她是沈若棠儿媳妇呢！
沈若棠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林知意。
“小林，你下午还要去王嫂子家吗？”
林知意愣了一下。
“嗯，王嫂子说让我帮她把那件衣服裁完。”
她今天还得去做点点心，现在王志又多发展了几个下线，卖点心的生意要比以前火爆很多，之前那点量根本不够。
沈若棠“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想着苏晚晴在院子里和自己说的话，心里愈发肯定林知意是没做好事。
顾修远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林知意的手，林知意没看他，低头吃饭。
苏晚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目光移开。
吃完饭，苏晚晴说她得回去了，文工团下午还有排练。
沈若棠送她到院门口，林知意也跟着出来，顾修远站在院子里没出来。
苏晚晴拉着沈若棠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舍。
“舅妈，您别太操心了。知意姐虽然忙，但修远哥不是还有您照顾吗？您在这儿多住几天，帮知意姐分担分担。”
沈若棠“嗯”了一声。
苏晚晴又看了林知意一眼。
“知意姐，修远哥就拜托你了。舅妈大老远从南城过来，你也多抽空陪陪她。”
林知意象征性笑了一下，应下来。
苏晚晴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沈若棠挥了挥手。
沈若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院子。
林知意已经回厨房洗碗了。
沈若棠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进屋里，在顾修远旁边坐下。
“津年，林知意……她经常像这样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去干嘛吗？”
顾修远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又开始不满意林知意。
“妈，她经常会去王嫂子家歇着，我跟你说了。您不能让她哪也不去，限制她的自由吧？”
沈若棠的声音压低，但语气里的不满根本藏不住。
“只是去王嫂子家？津年，你可被她给骗了！我听别人说，她在王嫂子家偷偷做点心出去卖钱。这是什么？投机倒把！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顾修远沉默了一下，正色道。
“妈，知意做点心的事正大光明。她也不可能拿我的前途去莽撞，她做的事有自己的考量。我身为她的丈夫最应该做的，是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像您这样，听了别人的闲话，听风就是雨地发作疑心病。”
“她正大光明？我疑心病？”
沈若棠的声音控制不住，有些生气地说道：
“她要是没做这种事情，会凭空出来闲话吗？她是连长媳妇，做点心卖钱投机倒把，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说你？是不是会牵连你？你的前程还要不要！
再说了，我本身不同意她在外面做什么破点心，一个干部家属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如把这些空闲时间留出来讨好团里讨好干部家属，给自己弄个上大学的推荐名额呢！当个大学生，说我出去还好听些！”
“妈，知意做的点心，大家都喜欢。团里干部还专门开会表扬过她，说她不藏私，觉悟高。这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再说了，是她不想上大学吗？这不是团里名额紧张，只留给立过大功的人吗？您儿子我还没排上推荐大学的号呢！”
“哈！津年你可真是……”
被顾修远这番言论快气疯了的沈若棠，想骂他什么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干脆站起来，拎起桌上的包。
“我说不过你，你就是被林知意给迷住了，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顾修远也站起来。
“妈，我不是被知意迷住了，是我了解她。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沈若棠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
“津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到时候她捅出来什么天大的篓子，你可顶不住！投机倒把这种事，严重了可是要下放全家的。”
沈若棠摔门出去。
林知意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洗好的碗，围裙上沾着水渍。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修远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框上，保持着刚才送沈若棠出去的姿势。
“都听见了？”
顾修远转过身。
“那么大声，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林知意把碗放进橱柜，把围裙解下来，放在灶台边上。
顾修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用右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林知意没躲，但也没回握。
“我妈她……”
“你不用替她解释。”
林知意打断他。
“她都说了，投机倒把，毁你前程。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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