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公把摺扇合上,在桌上点了两下。
“要批就批死了,直接说没钱,修不了。让皇上死了这条心。”
韩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批。魏徵,写。”
魏徵在摺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內阁的印,放到一边。
程咬金啃完了一个烧饼,又从怀里掏出第二个,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韩青,你说李渊不来,你怎么办”
韩青看著他:“你觉得怎么办”
“打过去啊!”程咬金把烧饼往桌上一拍,油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敢不听朝廷的话,就打他丫的!你带著我,带著二哥,带著罗成那个小白脸,五千铁骑,一天就能到太原。到了太原,你一刀劈开城门,我三板斧砍翻几个,他就乖了。”
罗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三板斧能砍翻谁”
“砍翻你啊!”程咬金瞪著他,“你以为你第七条好汉了不起我——”
“你第几条”
程咬金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我……我没排名。但我不服你!”
“行了。”韩青看了两人一眼,“李渊的事,不急。先让他想想。过阵子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韩青的眉头没鬆开。
李渊不来,他的计划就卡住了。
內阁有了,但內阁的权威还不够。
他需要李渊。
需要那个关陇贵族的旗帜,需要那个有资歷、有威望、有治理经验的老头。
李渊不来,他就得想办法让他来。
软的——写信,邀请。
不行就来硬的。
韩青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
“魏徵,信写好了吗”
“写好了。”魏徵把信递过来。
韩青接过来看了一遍。
措辞很客气,礼数很周全,挑不出毛病。
“行。派人送去太原。”
魏徵点了点头,把信交给旁边的內侍,让他送去驛站。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篤篤篤。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李渊的回信。
或者等李渊的拒绝。
不管等来什么,他都有办法。
……
太原。
李渊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李世民、李建成议事。
信是魏徵写的,但落款是韩青。
李渊把信看了三遍,放下,拿起来又看了第四遍,才放下来。
李世民看著他:“父亲,信上说什么”
李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韩青在洛阳设立了內阁,总揽朝政。他请我去当次辅。”
李建成的眉头皱了一下:“內阁次辅这是什么官职”
“新设的。”李渊把信推过去,“你自己看。”
李建成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韩青这是把杨广架空了。”
李渊点了点头。
“內阁有权驳回圣旨,皇帝不得绕过內阁直接下令。”李世民念著信上的话,嘴角翘了一下,“这个韩青,胆子不小。杨广居然同意了”
“杨广不同意又能怎样”李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韩青手里有十万大军,京城所有將领都听他的。杨广想不同意,也得有这个本事。”
李世民看著信,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您怎么看”
“怎么看”李渊转过身,看著他,“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想了想:“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杨广被架空了,不能再乱来了。坏事是,韩青成了实际上的掌权者。他比杨广更有本事,也更危险。”
李渊走回来,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你说,我该不该去”
李世民没急著回答。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著墙上的舆图。
“父亲,您想过没有,韩青为什么要请您去当次辅”
李渊看著他:“你说。”
“因为您有资歷,有威望,是关陇贵族的代表。您去了,內阁的权威就上去了。天下人一看,连李渊都去了,那这个內阁就不是韩青一个人的內阁,是大家的內阁。”
李建成接话了:“那韩青为什么不请別人关陇贵族又不是只有父亲一个。”
“因为別人不够格。”李世民转过身,看著李建成,“王世充竇建德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去了,天下人只会说韩青收了一帮狗腿子。但父亲不一样。父亲是唐公,是大隋的宗室,是关陇贵族的旗帜。父亲去了,內阁才有了真正的分量。”
李建成皱了皱眉:“那韩青这是在利用父亲”
“对。”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就是在利用父亲。但反过来,父亲也可以利用他。”
李渊看著李世民:“怎么说”
李世民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封信,在手里翻了翻。
“韩青需要父亲的威望来支撑內阁。父亲需要韩青的实力来保护自己。杨广虽然被架空了,但他还是皇帝。万一哪天他翻了盘,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父亲。但如果父亲跟韩青绑在一起,杨广想杀父亲,就得先过韩青那一关。”
他顿了顿,看著李渊。
“父亲,韩青不是杨广。他不乱杀人,他讲道理。您去了洛阳,不会有危险。”
李建成摇了摇头:“不行。万一韩青翻脸呢万一他把父亲扣在洛阳当人质呢”
“他不会。”李世民说,“他要的是父亲的威望,不是父亲的命。杀了父亲,他什么都得不到。”
“你確定”
“我不確定。”李世民看著他,“但我觉得,可以赌一把。”
李渊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在桌上敲著,篤篤篤。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渊睁开眼,看著李世民。
“你说得对。可以赌一把。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赌。”
李世民愣了一下:“父亲”
李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我不能去。风险太大了。万一韩青翻脸,我们李家就完了。我们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局面,不能因为一个『也许』就全押上去。”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回信,就说我身体不好,不能进京。多谢韩將军好意。”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
父亲这一辈子,谨慎惯了。
从太原起兵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从不冒进。
让他去洛阳,把自己交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他做不到。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