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没说话。
“我不甘心。”韩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爷,您说我不是第二个皇上。我確实不是。但我要做的事,不是为了让皇上听我的话,是为了让皇上不能乱来。”
他看著杨林的眼睛。
“王爷,您信我吗”
杨林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我不信你。但我信你的刀。”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爷,您这话说得……”
“实在。”杨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你的刀比你的话管用。你说什么我都不一定信,但你的刀我信。”
韩青靠在石桌上,双手抱胸,看著头顶的槐树。
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王爷,內阁的事,您来当副辅吧。”
杨林摇了摇头:“我不当。”
“为什么”
“我老了,不想掺和这些事。”杨林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你年轻,你有本事,你来做。我在边上看著就行。”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韩青,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大隋。现在大隋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但我没办法。我没那个本事改变。你有。你去改。改好了,大隋活。改不好……”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刀,继续擦。
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
第二天一早,杨广下旨了。
圣旨是魏徵起草的,徐茂公润色的,韩青过目的。
內容很简单:设立內阁,总揽朝政。皇帝旨意必须经过內阁审核用印,才能生效。否则各级衙门不得执行。內阁有权驳回圣旨,皇帝不得绕过內阁直接下令。
內阁设首辅一人,副辅若干,成员数人。
首辅由韩青担任,副辅暂不设,成员包括魏徵、徐茂公、秦琼、罗成、杨林。
杨林的名字是韩青加上去的。
虽然杨林说不想当,但韩青还是把他的名字写上了。
理由很简单:杨林是宗室,是皇上的叔叔,是他在这里面最信任的人。
他不参与决策没关係,但他的名字在上面,就是一个態度。
韩青不是要造反,大隋的宗室还在內阁里。
圣旨发出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
所有人都在观望。
看看这个內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看韩青到底要干什么,看看杨广到底还能不能翻盘。
韩青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结果。
圣旨生效了,內阁建立了,他的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內阁办公室设在皇宫东侧的一间偏殿里,离杨广的寢宫不远不近。
韩青让人打扫了三天,换了新的桌椅,添了笔墨纸砚,墙上掛了一幅大隋的舆图。
魏徵坐在左边第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卷竹简,正在看各地送上来的摺子。
徐茂公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他一边扇一边看摺子,像是在看閒书。
秦琼坐在右边第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放著一摞军报,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就在上面批几个字,然后放到一边。
罗成坐在秦琼旁边,面前也放著一摞军报,但他看得比秦琼快得多,一份军报扫两眼就放下了,然后在上面画个圈。
程咬金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面前也放著一摞东西,但不是军报,是乾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烧饼,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啃了一口。
魏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摺子。
韩青坐在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放著一堆摺子,他一份一份地翻,翻完一份就扔给魏徵,让他写批覆。
“魏徵,这份是山东的,说今年雨水太多,麦子收成不好,请求减免赋税。”
魏徵接过摺子,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確实该减。山东去年就加了一次,今年如果再不减,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你写个批覆,减三成。”
魏徵提起笔,在摺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內阁的印,放到一边。
徐茂公放下摺扇,拿起一份摺子,看了一遍,皱了皱眉:“韩將军,这份是太原李渊送上来的。”
韩青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
“说感谢朝廷的封赏,说他身体不好,不能进京面圣,请皇上恕罪。”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李渊不来。
他早就猜到李渊不会来。
换了他,他也不会来。
一个反贼头子,接到朝廷的旨意,让你进京,你敢去
去了就是死。
杨广不会放过他,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他。
但韩青不是要杀他。
韩青是真想让他来。
李渊是关陇贵族的代表,资歷深,威望高,有治理经验。
他本人没有公开称帝,虽然暗中蓄力,但名义上还是大隋的臣子。
把他拉进內阁,既能增加內阁的权威,也能消除太原方向的隱患。
但他不来。
韩青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原的位置上。
太原,李渊。
李世民,李建成,李元霸。
他想起李元霸。
那个號称天下第一猛將的人,力气比宇文成都要大得多,大概十二三万斤左右。
比他差远了。
但李元霸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不来。
“魏徵。”
“在。”
“你写封信,给李渊。措辞客气点,就说朝廷设立內阁,邀请唐公入朝共商国是。唐公身体不好没关係,可以慢慢来,不著急。”
魏徵愣了一下:“韩將军,您確定他会来”
“不会。”韩青说,“但信得写。礼数到了,他不来,是他的事。”
魏徵点了点头,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韩青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翻摺子。
翻了几份,他停下来,看著手里的那份摺子,皱了下眉。
“魏徵,这份是户部的,说要拨款修宫殿。三百万两。”
魏徵接过摺子,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皇上还是不死心。”
“你怎么看”
“不批。”魏徵把摺子放在桌上,“国库没银子。去年收上来的税,七成用在军费上了,剩下的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银子修宫殿”
韩青点了点头:“那你写个批覆,就说国库空虚,修宫殿的事暂缓。”
魏徵提起笔,正要写,徐茂公开口了。
“韩將军,暂缓不行。”
韩青看著他:“怎么说”
“您说暂缓,皇上明天还会再下旨。您再暂缓,皇上后天还会再下旨。您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