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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第285章67
林焕迈进去,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旧棉絮和冻土的气息。
“是我。”
女人的声音从墙角浮起来。
门闩落锁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秦淮茹的影子贴在柜子边上,轮廓被窗外漏进的微光勾出毛边。”上过了环,”
她说话时带着气音,像在念什么咒语,“你给瞧瞧。”
林焕站着没动。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了桌上那张糊窗户的旧报纸。
林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那只手拽着他往屋里去,力道不容拒绝。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晚怕是脱不开身了。
约莫过了许久,他才从床边退开。
“你没上环。”
他压低声音指出事实。
窗边的人影没回头,只望着外面那层模糊的月晕,像是自言自语:“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我该走了。”
林焕整理着自己。
“走?”
秦淮茹的手立刻攥紧了他的胳膊,“进了这屋,还想轻易出去?”
黑暗里,何雨柱摸索着起身倒水。
他把杯子递到三大妈手里时,动作比伺候后院那位还要细致三分。
“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三大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药?我从来不用那东西!”
何雨柱立刻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三大妈没再追问。
她和这人打交道不多,一时也辨不出真假,只能等往后慢慢瞧。
“别拿我跟易中海那条老狗比!”
何雨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我可用不着靠那些玩意儿撑场面。”
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每个字都钉在实处。
三大妈沉默着。
这几天她虽然照料着易中海,但除了头一回,再没越界过。
所以她其实不清楚那人的底细。
不过想来,就算易中海再不济,总该比许大茂强些吧?
在她心里,许大茂可是她这些年里遇见过的最不中用的那个。
“对了,”
何雨柱扯了扯被角,带着笑问,“你跟老易是不是也……”
“也什么?”
三大妈反问。
“还能是什么?就咱们这样的事儿呗。”
何雨柱的笑里掺着几分轻蔑。
三大妈不吭声,心里反复琢磨——到底是哪儿露了痕迹,竟让他看出了端倪?
“你也甭解释,”
何雨柱摆摆手,“我嘴严,不会往外传。”
黑暗里,三大妈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心想:量你也不敢出去乱说。
“那你觉得……我跟老易,谁更中用?”
何雨柱又乐呵呵地问。
三大妈干笑一声。
这问题老易前些天也问过。
见她不答,何雨柱只当她是害臊。
过了半晌,三大妈忽然转开话头:“你媳妇怎么总睡后院?”
“嗨!”
何雨柱语气里透出得意,“她不是怀上了么?睡一块儿怕碰着。”
三大妈点点头:“那倒也是。”
顿了顿,她又问:“许大茂什么时候回来?”
“想他了?”
何雨柱冷笑,“就他那三两下的本事,你还惦记?”
“不是惦记,”
三大妈急忙撇清,“是有正经事找他。”
“正经事?找他能有什么正经事?”
何雨柱压根不信。
“唉……”
三大妈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咱们的事被人瞧见了。”
“谁?”
何雨柱瞬间绷紧了身子。
如今他娶了新媳妇,工作也顺当,眼看着日子就要红火起来——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新媳妇脾气躁,万一闹起来,伤了肚里的孩子,何家这根香火可就……
他猛地转向三大妈,眼神在黑暗里格外沉。
“是秦淮茹。”
三大妈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何雨柱听完,再没说话。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窗外的风刮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女人压低了嗓子,话音里掺着刻意捏造的颤音:“那守寡的,夜里不阖眼,专盯着咱们瞧呢。”
她撇了撇嘴,眼角挤出几道纹路,“她是瞧着我这儿热闹,自己那儿冷清,心里头烧得慌。”
男人没立刻应声。
一些旧影晃过眼前——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般,把食堂里剩下的油水仔细包好,趁热送到那扇总是半掩的门前。
偶尔发了工钱,还会绕去集市,拎回一只褪了毛的鸡或鸭。
日复一日,他殷勤得像围着灶台转的猫,可连对方的手指头都没碰着过。
即便如此,骨子里淌着何家血脉的他,还是着了魔似地往前凑。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醒过神——那屋里头,可不只一位守着空房的人。
另一位年岁更长,守的年头也更久。
这么一比,哪一位更经得起咂摸,自然不必多说。
于是他的殷勤又转了方向……
再后来,那些暗地里的往来,那些掩人耳目的周全,到底结成了旁人看不见的藤蔓。
如今回头去想,他只觉胸口发闷。
现在看来,那位除了顶着个寡居的名头,实在寻不出什么值得多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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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说了什么?”
男人问出口时,喉咙有些发干。
他记起从前被类似手段讨要钱财的旧事。
“她说,”
女人模仿着叹气的腔调,“给一张百元的票子,这事儿就烂在肚里。”
“一百?”
男人嗓门陡然拔高,“她当别人兜里的纸钞是落叶扫来的?”
“我也这么回她,”
女人接话,“可她咬死了这个数,说往后绝不再提。”
男人沉默下来。
他其实是信的——毕竟有过先例,钱给了,嘴也确实严实了。
“柱子,这可怎么好?”
女人又换上那副无助的语调,“当家的不在,眼下只能指望你拿个章程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用钱就能堵上,对方图的不过是这个……可问题在于,他实在掏不出。
如今屋里头那位怀着身子,处处都要用钱,每月的薪水剩不下几张。
更要紧的是,他抓药的钱,还是从妻子贴己里挪的……
“棘手。”
他又叹了一声。
“怎么说?”
女人追问。
“等他回来再议吧。”
男人道,“这事儿,他也脱不开干系。”
“那……”
女人迟疑片刻,“你俩各掏五十?”
男人摇头:“你不是也在里头?怎么光说我俩?”
女人一时噎住,心里暗骂:难道还要我出?人家易先生多爽快,直接拍出一整沓!男人瞧她脸色,忽然咧嘴笑了:“这么着吧。
我和他担大的,你出个小头。”
女人不吭声,心想:白让你占了便宜。
“我俩各出四十,你添二十。”
男人报出数目。
“成。”
女人应得干脆,顺手摸黑扯过散在床边的衣衫往身上套。
“哎,急什么——”
男人作势去拉她手腕。
“起开!”
女人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火气。
“逗你呢,哪能真让你破费?”
男人赶忙堆起笑,重新攥住她胳膊,“我和他各五十!这钱我俩包了,不用你掏。”
“这还像句话。”
女人脸色这才缓过来。
“那——”
男人乐滋滋地,显然还有后文。
“快些。”
女人催他。
“容我先服一丸药!”
男人道。
女人别过脸,没再接话。
后罩房里,许家妇人斜倚在枕上,嘴角噙着一点笑:“那位林大夫,本事看来也寻常。”
坐在凳上的另一位妇人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何雨柱心里那股劲儿憋得足,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了搓。
三颗药丸下肚,那股热乎劲儿从胃里一直烧到指尖,他觉着自己这会儿能扛起整条胡同。
“林大夫前些日子还叮嘱要多歇着,”
许大娘的声音从灶台边飘过来,带着水汽的暖意,“眼下瞧着倒是精神头挺足。”
“往常我都收着几分。”
何雨柱摆了摆手,袖口带起一阵风。
灶火映着两张脸,许大娘和二大妈交换了个眼神。
她们活到这岁数,什么药劲没见过?胡同里那两位常折腾的,傻柱和许大茂,也算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
可今儿个这位,那股子劲儿不一样。
许大娘擦了擦手,忽然侧过脸:“雨柱啊,我瞧你眉心里锁着事。”
何雨柱嘴角那点笑倏地冻住了。
他今天吞那三颗药,是因为晌午隔着窗纸,瞧见三大妈闪进傻柱那屋,里头隐约的话音像针似的扎耳朵。
他是揣着把火来的,烧得心口发烫。
“到底咋了?”
二大妈也凑近半步。
她早察觉了,这人今天话少得反常,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神里沉着黑压压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反倒生出些满意——这模样,比平日里那副油滑相实在。
何雨柱喉结滚了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一说,许大娘准得冲到傻柱门前闹开,到时候三大妈那点事就得被扯出来晾在日头底下。
整个院子都会指着他们家脊梁骨嘀咕。
“没啥。”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厂里那些破事,烦心。”
许大娘和二大妈对视一眼,都没再追问。
厂里的事?不像。
可人家不愿吐口,她们也只能等着,日子还长,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老易那边……身子骨见好么?”
许大娘转了话头。
二大妈也屏了呼吸。
当初是她俩撺掇着请动后院那位耳背的老祖宗,才把贾张氏支走,换来了三大妈。
“吊着口气呗。”
何雨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多上点心。”
许大娘叹了口气,“好歹……也算一场兄弟情分。”
“兄弟”
那两个字像石子砸进深潭。
何雨柱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