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呀呀呀呀!”
魏灵显怒目圆睁,眼绽猩红萤光,身周气机决意升腾。
七窍生起磅礴絳烟,转瞬便凝作一尊高有三丈的法神虚影,作身外甲冑持临己身。
法神身青面赤目,獠牙外露,蓬髮如墨,威仪慑人。
身著鎏金鳞甲,绿袖红帔,云纹缠络。
六臂分持金铃、金杵、利剑等法器,周身赤绿云气翻涌,煞气凛然,尽显威猛肃杀之相。
擂天鼓般的剧烈闷响还未迫临,天地之间骤放光明。
须臾击落,青雷紫电未留丝毫情面,迎朝魏灵显顶门劈落!
魏灵显挥舞大斧,法神身筋力大放,六臂撑张,威势煞是惊人。
两者一经相触。
刺啦刺啦——
法神身虚影剧颤不已,如同炙铁融雪般飞速化开,化作青烟弥散长风。
魏灵显印堂发黑,脸上死气沉沉。
气海大为震怖,道基风雨飘摇。
他大口咳出黑血,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乾瘪下去,失去血肉的皮囊松垮下来,尽数堆叠於骨头架上,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
以筑基修为召请法神身,便要付出如此惨痛代价。
不论如何,这记雷法总算抗下来了。
那群忠心耿耿的同僚总算没有断尾求生。
此时,北面终於有数道流光驰援而来,其后玄门修士死追猛打,相距不过五六里地。
“我不能死,天下儘是无能之辈窃居高位,我还没有爬上去,我不能死。”
魏灵显死寂的心再度燃起希望,纵起摇摇晃晃的遁光,张开乾裂唇角,沙哑道:
“我得活著,只要活著回去……”
距离越来越近。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甚至能看清宋平剑锋反射出的冷光。
魏灵显睁大了瞳孔,皱巴巴的眼瞼如同老树树皮一般垂在视野上。
又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无数繁杂心绪此刻匯作狂喜,充斥著吱吱呀呀的四肢百骸。
宋平瞥见魏灵显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心头霎时悚然,只觉难以置信,疑竇丛生——
冯曜到底何许人也
竟然能將魏灵显逼到如此绝境
这般惨状,远比滑城重围还要凶险!
他胆颤心惊,半点斗志也不存,完全熄了斩敌的心思,提起遁光越眾速行,只想带著魏灵显逃出,高声呼道:
“魏师弟勿怕,我来也!”
“呵!”
冯曜淡淡轻笑响起,不徐不疾:“有逃命的功夫,不如给自己找个好看点的死法。”
天中阴鬱密云裂开一线,丝丝寒风啸出,叫人骨凉心颤。
紫霄青罡雷!
第二道!
轰烈霹雳势如千钧一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到最后,魏灵显几乎以鱼跃之势,朝宋平扑来。
宋平脸色大变,呼吸一窒,生生止住身形,反而后退数十步。
差一点。
魏灵显心下一空,身形直直朝地面坠下。
他面露错愕之色,转念就意识到什么,仰面一笑泯之,竭尽最后一丝真炁,传音道:
“跑!”
话音落进宋平的耳朵里时,二十步內霎时湮作雷池。
敲山般的响动如同钟鸣落下,青烟紫芒汹汹狂流,净朝八方飞泄。
其中人影顷刻消散,种种物象皆不见。
灰飞烟灭。
魏灵显死了,连储物袋都被轰个稀巴烂,唯有那柄斧子落下空去。
宋平两眼空空,仿佛失了魂般,呆呆立在原地。
电光风流云散,一扫心底寒意,刺挠得脸皮生疼,光亮使人目盲,眼前一阵阵发黑。
只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縈在心头,愧疚、愤恨、不甘、怨懟五味杂陈,心伤莫过哀死,化作枯木一段。
雷法盪伐劫渊,最克妖邪阴魔之属。
其余眾人瞬间亡魂大骇,只差嚇破了胆,哪还敢有螳螂捕蝉后的黄雀之心。
既然驰援不得,跑一个是一个,捞起那柄漆黑斧刃,拖著半死不活的宋平退去。
宋平回过味来,身子一动不动,瞳孔死死盯著那道瀟洒身影,飘飘然落回城头。
杀人诛心。
他就在远处冷眼旁观,看完两人演了出情深意重的好戏,才痛下杀手。
可恶至极!
非仅九幽筑基被此人嚇得退避三舍,就连诸位闔沧同僚,见此雷法声势,都不免心惊胆战。
他们收到命令,没有继续追击。
只拋去了些不痛不痒的术法,便放任残兵败將离去,兀自归了石头城。
……
石头城上。
天色微明,太阳出而未升,微芒展现,远边露出鱼肚白。
冯曜静静坐在城头上,长嘘一口气,目视魔修逃走,虞青青率眾归来。
两记雷法全力摧克发出,早已將气海真炁榨得半点也不剩。
纵使《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夯实了道基,令真炁品秩隱有更盛一筹的趋势。
紫霄青罡雷虽仅位列上乘道术,却大有一番渊源。
此雷乃上宗真君偃公,以三十六支雷法神通之一的紫微璇枢雷推演而出。
论其威能杀力,仅是稍逊於雷法神通。
只不过对於修持之人极为苛刻,不仅艰涩难奥,还需雷属上等道基,加以神霄法门才可勉强参研。
也就是闔沧派雷法传承向来有序,这才被归类为上乘道术。
要是放在五雷宗之类的二流宗门中,奉为神通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箇中难以胜记的障关还是难倒了无数人,无奈只得束之高阁。
若非靛蓝命格【雷霆】加持,参悟雷法事半功倍,又有山主时时勘校指点。
短短三五年修成此法,实非常人所能为。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让派中那些皓首穷经,把顶上髮丝琢磨得稀稀疏疏还一无所得的同门知晓,怕是要气到捶胸顿足,当场吐血。
【获得靛蓝命格:除魔】
【除魔:对敌阴属浊相之辈,心正则法灵,法灵则杀力显】
【杳杳冥冥震邪阴,拔除魔属显威灵】
【是否加持】
“是。”
【隨机命格参研中】
【参研:灵心慧性(明黄)】
【参研完毕】
【明黄提升至靛蓝】
【现为:妙悟天然(靛蓝)】
【妙悟天然:悟性显著提升,术法神通得心应手】
【是否加持】
“是。”
此命格倒是没什么花样,描述上相较於明黄时,只不过更改两字而已——从“悟性小幅提升”到“悟性显著提升”。
仅仅两字之差,便大有不同。
冯曜只觉神思清明,思绪流转都轻快许多,念头上的滯塞微微鬆动。
《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中数十处尚且存疑的机锋诀要,已困他多时。
曾经就算想破脑袋,也还是迷迷糊糊不得要领,如今却顿时冒出许多別出心裁的想法。
他面露微笑,心情不由欣喜欢悦起来。
至於命格【除魔】的效用,等对敌时便可验证知晓。
不知何时。
綾绿釵裙悄然靠近,就飘至身前三尺。
冯曜不明所以,抬头对上她略带焦急的眼光,满脸茫然。
“没事就好。”
虞青青半弯著腰枝,探出玉掌贴在他的脑门上,过了半晌才鬆了口气,脸色由阴转晴,笑著说道:
“师兄,我们贏了。”
冯曜並起双指,轻轻拨开那只温热的手,环顾四周,心下微微一嘆。
十三人还剩十一人,亡歿两人,其余皆有损伤。
以十四筑基抗衡二十八筑基,斩敌十六。
仅战损两人,战绩可称彪炳。
一张张沾著血污的脸望著他,露出期待与雀跃的神情,像是等待什么。
冯曜抬手,下意识扶向腰间,却落了个空,这才想起长剑已被藏降死风锈蚀,遗落在荒原上。
他神情微动,脸上露出沉定轻淡的笑容,说道:
“我们贏了。”
此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眾人雀跃不已,皆相视而笑。
大伙经此一役,共同经歷生死,关係在不知不觉间突飞猛进。
岳渊与许红袖十指相扣,接著相拥而泣。
眾人围著他们起鬨,惹得两人羞涩不已。
人声鼎沸时,虞青青微微侧首,轻瞥了冯曜一眼,这时才有空同他讲话,小声问道:
“之前我送你的剑呢”
“宗门大比时断了。”冯曜如实答道。
虞青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热闹过后,大伙慢慢冷静下来。
岳渊看了许红袖一眼,他到底还是个薄脸皮,透著些討价还价的意味:“能不能私下再说”
答案显而易见。
在她的逼视下,岳渊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冯曜跟前,红著脖子躬身长揖,谦卑道:
“冯师兄,某为人轻率,先前遭遇诸事,言辞上对您多有冒犯。”
“全赖您机断果决,才得以侥倖保全。”
“某虽莽撞,却也知晓活命之恩的分量,今后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知会一声便是,某万死不辞。”
见此情景,大伙都有些心虚,纷纷隨之开口。
唐蒙也不含糊,正色道:
“冯师弟,先前是我犯浑,今后你叫我东,我绝不往西。”
“今天给您赔个不是,冯师兄。”虞少华拱手说道。
眾人话语此起彼伏,各有各的说法,表露的意思都极为趋同。
段城点兵时,除了陈素高功和虞青青,没有人看好冯曜。
可自石头城一战,眾人见识了冯曜为人之刚毅、行事之果决、手段之狠辣。
换作他们任何一人当这个领队,莫说取胜了。
落入魏灵显的圈套,造成的伤亡只会更多。
念及此处。
眾人无不佩服陈素高功和虞青青的眼光。
谁能想到,此人年不过三十,就参悟了上乘道术中最为艰涩的雷法——紫霄青罡雷。
这可不是各道脉经籙阉割过后的水脏雷、絳宫雷之属。
如此说来,此人闭关七年缺席曲殤法会,倒也情有可原。
颯颯晨风中,一抹和煦阳光挥洒下来,衬得此人越发英武。
他的神情自信且从容,轻轻扶起岳渊,又扫过眾人,轻笑言道:
“诸位客气了,在下冒领司职,先前事急从权亦有冒犯之处,无需如此见礼。”
“既是同门师兄弟,今后自当以和为贵。”
眾皆笑而言是,群心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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