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德拉科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地毯上的埃德蒙,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客房今晚没收拾。”
他顿了顿,语气儘量显得漫不经心,
“你也不能突然出现在我家,父亲会起疑的。”
他又顿了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幸亏有一位慷慨的马尔福,也就是我,不计前嫌,决定大发慈悲地收留你。”
埃德蒙抬起头,汹涌的感情被很好的藏了起来,眼睛里闪过笑意。
他没有戳穿那层薄薄的矜持。
他只是站起身,抽出魔杖,对著床边的空地轻轻一挥。
一套简单的臥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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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奢华,但足够舒適,一张標准的单人床,配著深灰色的被褥和枕头,与德拉科那张四柱大床隔著一臂的距离。
德拉科看著那张床。
抿了抿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了下巴,背对著那张凭空出现的单人床。
“……晚安。”
他闷闷地说。
“晚安。”
埃德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壁炉的火光渐渐暗下去,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
安静。
很安静。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埃德蒙。”
德拉科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尾调。
埃德蒙睁开眼睛,看向那张四柱床的方向。
德拉科背对著他,只露出一个铂金色的后脑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把自己包起来的茧。
“怎么了”
“没什么。”
德拉科说。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埃德蒙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小傢伙在笑。
那个称呼。
不是“教父”,是“埃德蒙”。
这个认知让埃德蒙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又安静了五分钟。
德拉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埃德蒙听到被子的窸窣声,布料摩擦声,枕头被拍打的声音,还有长长的、带著明显表演性质的嘆息。
“睡不著”
埃德蒙问。
“没有。”
德拉科说,
“我睡得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又翻了个身。
埃德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果然,没过多久——
“埃德蒙。”
“嗯”
“我冷。”
马尔福庄园的魔法阵显然不可能年久失修,最起码埃德蒙觉得很暖和。
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坐起来,看向那张四柱床的方向。
德拉科裹著被,只露出一个脑袋,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困意。
“被子太轻了。”
德拉科补充道,理直气壮。
埃德蒙看著他。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
“德拉科,”
他说,声音里带著无奈,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有退缩。
他盯著埃德蒙,目光里带著一种不讲道理的执拗:
“谁要和你一起睡”
他说,高傲地扬起下巴:
“我要我的科尔乌斯。”
他瞪著埃德蒙,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埃德蒙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著摇了摇头。
埃德蒙:香香软软的小教子非要在我怀里睡这谁能拒绝
下一秒——
黑色的皮毛如水般漫过他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暗处重新勾勒出猛兽的轮廓。
骨骼收拢,肩胛处舒展出那对收拢的黑色羽翼,冰蓝色的兽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重新亮起。
埃德蒙抖了抖皮毛,然后轻盈地一跃,落到了德拉科的四柱大床上。
床垫下陷。
德拉科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还差不多。”
他嘀咕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
他没有立刻窝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相反,他坐起身,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黑豹脸颊边的鬍鬚。
那鬍鬚又长又硬,根部带著柔软的触感。
德拉科轻轻扯了扯,黑豹的耳朵向后撇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看著他。
“之前就想玩了。”
德拉科嘟囔著,又扯了扯另一边的鬍鬚。
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纵容的呼嚕。
德拉科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两只手捧住那颗巨大的豹头,手指摸索著找到那紧闭的嘴唇边缘。
他轻轻掰开一角——
尖牙露了出来。
森白的、锋利的、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著寒光的尖牙。
那是可以轻易撕碎猎物的武器,是猛兽最危险的象徵。
德拉科盯著那排尖牙,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孩子发现新奇玩具的光芒。
他把手指伸了过去。
德拉科的指尖轻轻划过那排尖牙,感受著那冰凉的、坚硬的、却意外光滑的质地。
然后他顿住了。
——尖牙。
呲牙。
今晚的事忽然涌上心头。
德拉科眯起眼睛,手上猛地用力,捏住了黑豹的上下嘴唇,把它掰成一个齜牙咧嘴的滑稽造型。
“还敢朝我呲牙,”
他语气危险,带著秋后算帐的意味,
“嗯今晚在走廊上那样。”
黑豹的耳朵向后撇了撇,眼神飘向一边,试图装死。
“是不是还想把我的头塞你嘴里啊”
德拉科用力扯了扯它的嘴角,半真半假地威胁,
“下次再这样,把你牙都掰了。反了天了。”
黑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討好的咕嚕。
德拉科哼了一声,鬆开手,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的手又伸向那张还微微张著的嘴,这次目標明確——
他把舌头拽了出来。
黑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反抗。
德拉科拽著那截粗糙的舌头,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的魔药材料。
舌头被拽出来一截,软塌塌地搭在他手心里,倒刺泛著细密的光。
“原来有刺。”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著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那舌头的表面,感受著那密密麻麻的、柔软的倒刺划过指腹的触感。
研究够了,他才鬆开手。
指尖没有被划伤,但那奇妙的触感还残留著。
看著那条舌头“嗖”地缩回去,德拉科又抬头瞪向黑豹,用一种控诉的语气说:
“你之前舔我的时候,可疼了。”
黑豹的耳朵又向后撇了撇。
它眨了眨眼睛,一脸委屈:
我也没办法,它就长就这样。
德拉科盯著它看了两秒,那副“认罪態度良好但拒绝改正”的模样让他有点想笑。
“算了,原谅你。”
“能遇到像我这么大方的人,你就偷著乐吧!”
。
德拉科忽然歪了歪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说真的,你今晚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黑豹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和別人谈恋爱。
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你。
因为我在乎你在乎到快要发疯,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害怕,会远离我,会觉得我是变態……
它没法回答。
於是它选择了最愚蠢、最逃避、最不符合它年龄和身份的方式——
它张大了嘴。
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德拉科的脑袋往自己嘴里凑。
德拉科:
“……!”
他愣了一下,隨即被气笑了,用力拍了一下黑豹的鼻子:
“你还真来!埃德蒙布莱克!你是狗吗!”
黑豹被拍了鼻子,委屈巴巴地把嘴合上,无辜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德拉科盯著它看了两秒,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
他揉了揉那颗大脑袋,笑意还残留在眼角,
“不想说拉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我总会知道的。”
他鬆开捧著豹头的手,顺势整个人趴在了那具毛茸茸的躯体上,把脸埋进那厚实的皮毛里。
黑豹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绕过来,圈住了他的小腿。
德拉科在它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终於安静了下来。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德拉科终於又感觉到了困意。
“……晚安,埃德蒙。”
黑豹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然后它侧过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臥室里只剩下壁炉偶尔的噼啪声,和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逃过一劫的埃德蒙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终於!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