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呼吸乱了半拍。
“那场面看起来可不太友好……”
德拉科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所以你出现了。”
他硬邦邦地说。
“所以我出现了。”
埃德蒙承认。
。
沉默了几秒。
德拉科没有抽回手。
他的手指在埃德蒙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像一只犹豫著要不要彻底放下防备的刺蝟。
“……那你现在呢”
他低著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几乎听不清,
“有什么后遗症没有会不会哪天又突然变回去会不会……有什么不知道的损伤”
他问得飞快,像是不愿让自己有太多时间咀嚼这些字句里的担忧。
说完之后,嘴唇立刻抿紧,仿佛在后悔自己流露了过多的在意。
埃德蒙看著他,小傢伙还是那么心软,以后被坏蛋骗了怎么办,埃德蒙有些担心。
他可不能说让德拉科不要担心什么的,小傢伙绝对会炸毛的。
轻轻侧过脸,把面颊贴进了德拉科还被他握著的那只手心里。
柔软的皮肤蹭过温热的掌心,像一头真正的大猫在表达亲昵与臣服。
“现在感觉没有问题。”
他低声说,声音因为脸颊贴著掌心而有些含混,
“明天我会去圣芒戈做全面检查。”
德拉科的手僵在他脸侧。
他应该抽开的。
他已经决定要好好生气,要让埃德蒙知道隱瞒的后果,要维持一个被欺骗者应有的態度。
但他没有抽开。
他只是任由那只手被埃德蒙的脸颊压著。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是他被握著,是他被蹭著,是他被这样近乎撒娇地、毫无保留地依赖著。
“……哦。”
他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
担忧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更加烦躁的情绪——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这可不行。
德拉科清了清嗓子,强行从埃德蒙掌心里抽回手,重新抱起双臂,试图把刚才那片刻的软化全部归零。
“那,”
他斜眼睨著埃德蒙,尾调重新掛上了那种刻意拉长的阴阳怪气,
“那条蛇呢又是怎么回事”
埃德蒙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老相好”
德拉科歪著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审视猎物的光芒,
“还是说,你在禁林流浪这段时间,已经给自己发展出了一条『友谊线』”
他把“友谊线”咬得格外清晰,带著明显的促狭和警惕。
埃德蒙:
“……”
他难得地感到一阵头疼。
“那条蛇,”
他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无辜,不泄露任何关於某个魔药教授被迫变成爬行动物,此刻还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尷尬事实,
“帮我警戒过几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作为回报,我带它一起。”
“哦——”
德拉科把这个元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
“帮——你——警——戒。回——报。”
他把每个字都拆开,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谜语。
“你还真是讲义气啊,教父。”
埃德蒙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锐利,带著不甘心被轻易糊弄的警觉。
但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算了。”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铂金色的头顶,
“反正你总有你的道理。”
顿了顿,又闷闷地补了一句:
“——总是这样。”
。
埃德蒙看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嘆了口气。
“……德拉科。”
他轻声说。
德拉科没有应声,但被沿上方那只耳朵动了动。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
埃德蒙看著那只耳朵,声音很轻,
“最诚实的答案是——我害怕。”
“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觉得我不厉害了。”
他的声音低缓,像在剖开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
“...被人一瓶来歷不明的魔药变成了一头长翅膀的黑豹。”
“阿尼马格斯只能变成普通动物——这是常识。而我变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
“怎么看都不普通。”
德拉科没有出声,在认真听。
“我怕你觉得我丟脸。”
埃德蒙说,
“更怕你觉得……我是异类。”
他说完这句话,臥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著鼻音的“哼”。
德拉科把被子往下扯了扯,翻了个身,露出整张脸。
他的眼角还有点红,但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盯著埃德蒙。
“就这些”
他问,
“没糊弄我”
埃德蒙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没有。”
他说,
“就这些。”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很久。
。
久到埃德蒙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又爆了一颗火星。
然后,德拉科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埃德蒙愣了一下。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刚好从那里走。”
“刚好经过”
德拉科歪著头,
“刚好经过尖叫棚屋外面那片灌木丛”
他的语调平平的,没有讽刺,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事实。
埃德蒙沉默。
“你每次都是刚好路过。”
德拉科说,声音还是那样轻,
“破特在魔药课搞爆炸的时候,你『刚好路过』。今年上黑魔法防御课的时候,你『刚好路过』。”
他顿了一下,
“每次都能找到我。”
“每次我遇到什么事,你都是第一个到的。”
“哪有那么巧。”
埃德蒙彻底不说话了。
他的耳尖正以一种极其不爭气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德拉科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他勾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带刺的笑,而是一种得意的带著狡黠的笑。
“你给我的那件斗篷,”
他说,
“內侧第三颗纽扣后面有个魔纹。”
埃德蒙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定位用的,”
德拉科慢悠悠地说,
“很小,很隱蔽,一般检测咒都扫不出来。但我有一次閒著无聊,把整个斗篷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
他顿了顿,看著埃德蒙那张表情逐渐复杂起来的脸,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
德拉科把尾调拖得长长的,
“——好幼稚。”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古典的定位魔纹。万一我不穿那件斗篷呢万一我把它扔衣柜里积灰呢万一我发现之后一生气剪了呢”
他每说一个“万一”,埃德蒙的耳尖就红一分。
“你一点都不聪明。”
德拉科下了结论。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你剪了吗。”
埃德蒙终於开口,声音有点涩。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的剪掉”
他说,
“应该是某个跟踪狂自己求著我把证据销毁才对。”
埃德蒙的心臟跳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里。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他不聪明,一点也不,因为他偷偷放了不止一件附有定位魔纹的东西——
不止斗篷,之前的脚链、徽章、饰品,只要是不在德拉科面前做的东西,几乎都有。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床沿的边缘。
他终於知道了。
原来曾经的那些行为,不是长辈对小辈过剩的担忧,那是对爱慕之人隱晦的占有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