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拿起那碗银耳羹。
一口喝完了。
“来人。”
“在。”
“再来一碗。”
消息到立政殿的时候。
长孙皇后正在看账本。
她现在每天都看。
白糖、五香料、精盐三条线的流水越来越大。
数字看得人心旷神怡。
绣娘在旁边研墨。
张阿难来了。
他行了礼。
把李世民的话传了。
一字不差。
“陛下说。想见那个人。越快越好。”
长孙皇后放下账本。
她看着张阿难。
她没有问“哪个人”。
她知道是哪个人。
她想了一会儿。
“阿难。”
“娘娘。”
“你替本宫传一句话给丽质。”
“是。”
“就说。你父皇想见你说的那位先生。你看着安排。”
“是。”
张阿难走了。
长孙皇后一个人坐在立政殿里。
她拿起账本。
又放下了。
她叹了一口气。
不是叹息。
是释然。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等了一年多。
陛下也等了一年多。
那个人藏在丽质的寝殿里。
藏了一年多。
现在。
藏不住了。
也不需要藏了。
李丽质收到消息的时候。
她刚从后院回来。
她每天傍晚都去后院看棉花。
虽然棉花已经收完了。
但她还是去。
去看那些空了的田垄。
去想明年春天要种什么。
张阿难站在寝殿外面。
玉舒把他的话带进来。
“公主。张公公来传话。说是娘娘让转告的。”
“什么话?”
“陛下想见公主说的那位先生。让公主看着安排。”
李丽质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
停了一下。
然后重重地跳了一拍。
她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告诉张公公。本宫会安排的。”
玉舒出去传话了。
李丽质一个人站在寝殿里。
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分界线旁边。
陆辰在那边。
他在看手机。
他在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李丽质不知道。
他每天都查很多东西。
“陆辰。”
陆辰抬头。
他看到李丽质的脸色。
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
李丽质看着他。
“父皇要见你。”
陆辰没有说话。
他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分界线对视。
那条看不见的垂直线在他们之间。
像一年多前一样。
但一年多前。
两个人之间是陌生。
现在是别的东西。
陆辰看着李丽质的眼睛。
他看到了紧张。
看到了担心。
但也看到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管怎样我都跟你站在一起”的东西。
陆辰点了一下头。
“好。”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那……”
陆辰想了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件现代的灰色T恤。
脚上是拖鞋。
见康胡商他准备了两天。
见天子。
需要的准备完全不同。
“我需要三天。”
“三天?”
“嗯。”
“准备什么?”
“见天子。跟见康胡商不一样。”
李丽质点头。
她知道。
见康胡商。只需要让他信服。
见父皇。需要的不是信服。
是信任。
是让一个马上天子、千古一帝。
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个人。
愿意相信这个人不是威胁。
而是“自己人”。
这比说服一百个康延寿都难。
“三天。”李丽质说。
“嗯。”
“我帮你准备。”
“嗯。”
“这一次。”
李丽质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去的。”
“我知道。”
“我跟你一起。”
“嗯。”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陆辰看着她。
他伸出手。
穿过分界线。
握了一下李丽质的手。
很短。
一两秒。
然后松开。
“三天后。”
“三天后。”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分界线两侧。
一侧是大唐的秋夜。
一侧是现代的灯光。
三天后。
就是陆辰和大唐天子的第一次见面。
.........
三天。
陆辰给自己三天时间。
第一天。
他没有练礼仪。
礼仪已经练得够了。
见康胡商那一次。
他的行礼、端杯、说话、应对。
全部过关了。
不能说完美。
但够用了。
见天子也是这一套。
只是规格更高。
弯腰更深。
用词更谨。
但骨架是一样的。
他不需要再练骨架。
他需要练的是另一样东西。
话术。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
他需要决定。
说什么。
不说什么。
怎么说。
他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
拿了一张A4纸。
一支笔。
他开始写。
第一行。
“李世民会问什么?”
他列了出来。
一、你是谁?
二、你从哪里来?
三、你怎么会这些本事?
四、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五个问题。
每一个都是要命的。
第一个和第二个。
他不能说真话。
他不能说“我是一千四百年后的人”。
不能说“我从一个叫中国的国家来”。
不能说“我住在一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里,这间出租屋的卧室跟你女儿的寝殿通过一条空间裂缝连在了一起”。
这些话说出来。
要么李世民以为他疯了。
要么李世民信了。
如果信了。
那更麻烦。
因为李世民是一个帝王。
帝王知道了“时空裂缝”的存在。
会怎么做?
他会想控制它。
他会想利用它。
他会想把它变成大唐的武器。
他会派人研究它。
他会派人守护它。
他会围绕它建立一整套制度。
而这条裂缝。
连陆辰自己都搞不明白。
它为什么出现。
它什么时候消失。
它的规则在不断变化。
它有时候封两个小时。
有时候又像从来没关过一样。
把这样一个完全不可控的东西。
交到一个帝王手里。
是灾难。
所以。
底线是。
不暴露分界线的存在。
绝对不说。
陆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划了三道下划线。
“底线:不暴露分界线。”
然后他想第二个问题。
如果不说真话。
说什么?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李世民能接受的身份。
一个不需要深究的身份。
一个可以解释他所有本事的身份。
他想了很久。
想了将近一个时辰。
然后他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游方高人。”
来历模糊。
本事惊人。
没有师承。
没有门派。
没有籍贯可查。
没有家世可考。
就是一个从远方来的人。
带着一身别人学不会的本事。
出现在了长乐公主的身边。
这个说法。
在大唐不算离谱。
大唐是一个相信奇人异士的时代。
李世民自己的创业史里就有好几个“游方高人”帮过他。
袁天罡、李淳风。
哪一个不是来历不明的奇人?
陆辰不需要比他们更合理。
他只需要跟他们一样模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