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的心一沉。
来了。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比刚才重。
“小陆?在家吗?”
是张姐的声音。
四十多岁。
嗓门大。
人其实不坏,前两次催租也只是打电话没上门。
这次直接来了——
说明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陆辰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看了一眼分界线对面——
寝殿帘帐半掀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红木雕花床的一角和铜鹤香炉的轮廓。
如果门开得太大——
从门口是有可能看到卧室里面的。
看到一间出租屋的右半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唐寝宫——
那画面。
陆辰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走到门口。
把门只开了半扇。
左半扇。
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右边的视线。
门外站着房东张姐。
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烫了头发,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一看就是从楼下棋牌室顺路上来的。
“小陆啊。”
张姐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不怎么客气了。
“两个月房租了。我电话打了三个你一个没接。”
“张姐,不好意思,那几天太忙了——”
“忙什么呢你?我听隔壁老王说你天天在家待着也不上班。”
陆辰心里一紧。
隔壁老王是个退休大爷,每天闲着没事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角。
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少出门。
因为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厨房给大唐那边的人配药做饭,就是在电脑前查资料。
“我换工作了,在家办公。”陆辰编了个理由。
张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在家办公的人会没钱交房租?
她没说破。
但态度变直接了。
“小陆,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人吧,平时不惹事也不闹腾,我挺喜欢你这样的租客的。”
“但是——”
她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水。
“两个月了。两千四。你到底交不交?”
“再不交我可就换锁了。”
换锁。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陆辰头上。
换锁就是被赶出去。
被赶出去出租屋没了。
出租屋没了——
分界线怎么办?
那道把他的卧室和大唐公主寝宫连在一起的裂缝。
它存在于这间屋子里。
是和这间屋子绑定的。
如果他被赶走了——
新租客搬进来——
看到卧室右半边是一座唐朝寝宫——
然后报警——
然后上新闻——
然后……
陆辰不敢往下想了。
“张姐。”
他看着房东的眼睛。
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
“再宽限两天,最多两天。我马上发工资了。”
工资。
他已经自动离职了。
哪来的工资。
但现在只能先稳住张姐。
张姐看了他好几秒。
眼神在“信”和“不信”之间来回摆了几个回合。
最终叹了口气。
“两天。”
她竖起两根手指。
“后天下午五点之前。两千四打到我卡上。”
“要是打不上——”
她没把话说完。
拧上保温杯盖子,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越来越远。
陆辰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闭上了眼。
两天。
后天下午五点之前。
两千四。
他的银行卡里有二百三十七块。
差额:两千一百六十三块。
加上水电费和接下来的生活费——
他至少需要五千块才能撑到下个月。
而他的衣柜最底层。
旧背包里面。
躺着五两大唐黄金。
陆辰站在那里。
靠着门板。
想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
蹲下来。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从一堆旧衣服底下翻出了那个灰色的旧背包。
拉开拉链。
里面用一条干毛巾包着一块东西。
打开毛巾。
金锭露了出来。
不大。
大约两根手指宽,一根手指厚。
但分量不轻。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表面不像现代金条那样光滑规整。
有锤打的痕迹。
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凹凸。
颜色是那种深沉的、温润的黄。
不刺眼。
但一看就知道是真金。
非常纯的真金。
大唐的冶金技术虽然不如现代,但黄金的提纯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了。
皇家用的金锭成色更是没话说。
陆辰把金锭翻了翻。
背面有几个模糊的刻字。
是大唐的官印。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
心里盘算着。
现代黄金回收。
他下午用手机搜过。
正规的黄金回收店。
流程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
不需要发票。
不需要购买证明。
只需要带身份证。
金子上秤,验纯度,按当日金价折算,现场打款。
至于来源——
“家传的”这三个字在黄金回收行业里用得太多了。
只要不是明显的文物或者有报案编号的赃物。
店家不会太深究。
他们赚的是金价差。
不是当侦探。
况且大唐的金锭上没有任何现代能识别的编号或标记。
它就是一块纯金。
仅此而已。
陆辰把金锭重新包好。
塞进了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
拉好拉链。
拍了拍。
平整。
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半。
黄金回收店一般营业到六点。
来得及。
陆辰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分界线对面。
寝殿还是空的。
安安静静。
“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在对谁说这句话。
可能是对那间寝殿。
可能是对那个不在的人。
也可能是对这间月租一千二、差点保不住的出租屋。
然后他拉开门。
走了出去。
陆辰坐地铁去了市区。
手机上搜了附近评分最高的黄金回收店。
一家叫“鑫源金行”的老店。
开在商业街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
橱窗里摆着几块金条样品和一台电子秤。
门口贴着今日金价——
“足金回收价:621元/克”。
陆辰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深呼一口气。
推门进去了。
店里不大。
一个玻璃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门响抬起头。
“您好,回收还是购买?”
“回收。”
“什么东西?金的银的?”
“金的。”
陆辰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毛巾包。
放在柜台上。
打开。
金锭露了出来。
店员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块金锭。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放大了。
不是因为金锭有多大。
而是因为它长得太“不一样”了。
现代金条是规规矩矩的长方体。
表面光滑如镜。
上面刻着品牌、克重、纯度编号。
而眼前这块——
表面有锤打的纹理。
边缘不规则。
形状介于圆饼和方块之间。
颜色偏深,是那种老金特有的沉稳的黄。
一看就不是现代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