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赏柳清歌的纯粹和坚韧，喜欢她吃到美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觉得她有时候冷着脸生闷气的样子有点可爱，也感激她多次的帮助和维护。
但要说到男女之间的“喜欢”......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他的心思，绝大部分都被“食之道”占据了。
可现在，这份炽热的感情，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带着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身体。
他该怎么办？
拒绝？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他于心不忍。
而且，他似乎也并非对她全无感觉。
接受？不，不行。
且不说他自己还没理清感情，单是目前这复杂的局面（还有墨苓和云瑶），就绝不允许他仓促做出决定。
林小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柳清歌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低声道：“别哭了......柳姑娘，别哭了......我们先冷静一下，好不好？等你酒醒了，我们再好好谈......”
“我不要谈......我就要现在说......”
柳清歌却不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异常固执。
“林小凡......你......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的目光，带着最后的希冀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紧紧地锁住林小凡的眼睛。
林小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喜欢”，也同样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让柳清歌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缓缓地向后跌坐在地上，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那副绝望又脆弱的样子，让林小凡的心狠狠一揪。
“柳姑娘，我......”
“你出去。”柳清歌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你......”
“出去！”柳清歌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泪水已干，只剩下空洞的冰冷和拒人千里的寒意，与刚才那个哭着告白、脆弱无助的少女判若两人。
林小凡知道，她此刻需要空间。
他默默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里间，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林小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而外间竹榻上，原本似乎睡着的墨苓，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从里间走出来的林小凡，看着他脸上的疲惫、迷茫和沉重，又听着里间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面纱下，她的嘴唇轻轻抿起，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一丝苦涩，也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林小凡靠在里间门外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是有个蜂窝在嗡嗡作响。
柳清歌带着绝望和哭腔的告白，还在耳边回荡。
那滚烫的眼泪浸湿肩头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最后那冰冷空洞、拒人千里的眼神，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该怎么办？
接受？
不，别说他还没理清自己的感情，光是眼前这局面——里间床上还躺着个身份特殊的公主，外间竹榻上还有个心思细腻复杂的墨苓，他怎么能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仓促回应一份如此炽热又沉重的感情？
那对柳清歌，对其他人，都不公平。
拒绝？看着她刚才那副心碎欲绝的样子，林小凡实在狠不下心。
而且，扪心自问，他真的对柳清歌毫无感觉吗？
欣赏是肯定的，喜欢和她相处也是真的，甚至偶尔会觉得她冷着脸生闷气的样子有点可爱......但这是男女之情吗？他分不清。
他活了这么多年，两辈子加起来，心思都扑在了“活下去”和“做好吃的”上面。
感情？尤其是这种复杂、多角的感情，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比处理十种属性相克的高级灵材还要让人头疼。
“唉......”
林小凡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宁愿再去百草门跟那群老古董辩论三天三夜的丹道，也不想面对眼下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乱麻。
外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林小凡睁开眼，转头看去。
只见竹榻上，墨苓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墙壁，屈起膝盖，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静静地望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那方素白轻纱已经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
那眸子不似平日的温婉平静，也不似刚才醉后的迷离娇媚，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里面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林小凡茫然疲惫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小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低声道：“墨姑娘，你......好些了？”
“嗯，好多了。”
墨苓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
“多谢林老板的茶。”
又是一阵沉默。
气氛有些凝滞，带着未散尽的酒意和一种难言的尴尬。
“刚才......”
林小凡犹豫了一下，想解释一下里间的情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听到了。”
墨苓却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移向里间紧闭的房门，又缓缓移回林小凡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柳妹妹她......性子直，藏不住话。喝了酒，就更藏不住了。”
林小凡苦笑：“是我不好，不该拿酒出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
墨苓轻轻摇头，目光有些悠远。
“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总会找机会说出来。酒，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小凡，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林老板似乎很困扰？”
林小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走到外间的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