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个原本放在床边小几上的水杯滚落在地，水洒了一地。
“柳姑娘？怎么了？”林小凡赶紧上前。
“我......我想起来喝水......没站稳......撞到床头了......”
柳清歌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撞得不轻，加上酒意未消，更觉委屈。
林小凡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果然见她光洁的额头上红了一小片，隐隐有肿起的趋势。
“你别动，我看看。”
林小凡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额头，还好，只是红肿，没破皮。他松了口气，“有点肿，我去拿点药油给你揉揉。”
说着，他就要起身。
“别走！”
柳清歌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抓得很紧。
“我......我头晕......你别走......”
她仰着脸，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着一层水雾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林小凡的身影，里面盛满了醉酒后的脆弱、依赖，以及一丝林小凡从未见过的哀求神色。
林小凡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下来。
“我不走，我去拿药，很快回来。”他放柔了声音。
“不要......就在这里......”
柳清歌固执地摇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声音带着鼻音。
“我......我害怕......”
害怕？柳清歌会害怕？
林小凡一愣，随即明白，这或许是醉酒后情绪放大，加上撞疼了，产生的短暂脆弱。
他叹了口气，重新蹲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按在她红肿的额头上，指尖泛起一丝温润的灵力——这是他从“厨神之眼”和“食材点化”中领悟到的一点粗浅的能量引导和安抚的技巧，对治疗没什么大用，但缓解疼痛、安抚情绪或许有点效果。
“好，我不走。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林小凡轻声说着，指尖带着那丝温润的灵力，在柳清歌红肿的额头上，极其轻柔地画着圈。
柳清歌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做。
那冰蓝色的眸子睁大了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小凡。
他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很温柔，指尖的温度和那丝奇异的暖流，透过皮肤传来，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疼痛，也让她慌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但没有松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里间床上云瑶平稳绵长的呼吸。
柳清歌就这样跪坐在床边，仰着脸，任由林小凡轻柔地帮她揉着额头。
冰蓝色的眸子里，水汽慢慢凝聚，然后，毫无征兆地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还疼？”
林小凡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她擦眼泪。
“不......不疼了......”
柳清歌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醉意。
“林小凡......你......你是个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林小凡赶紧顺着她说，只要不哭就行。
“你......你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好......为什么要带那个云姑娘回来......为什么要让她住在店里......为什么......为什么要叫我‘三弟’......”
柳清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把憋在心里的话，借着酒劲全都倒了出来。
“我......我很讨厌那个称呼！非常讨厌！”
“那晚......那晚是我糊涂了！我不该喝酒！不该......不该和你结拜！”
“我更讨厌......讨厌看到你和别的女子亲近！”
“讨厌墨苓看你的眼神！”
“讨厌那个云瑶黏着你！我讨厌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梨花带雨，平日里的冰冷和高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醋意翻腾、委屈至极的少女。
林小凡听得怔住了。
他没想到，柳清歌心里藏着这么多情绪，这么多委屈。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性子冷，对那晚的事觉得羞耻，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大。
原来......还有这么深的在意和醋意。
“对不起......”
林小凡低声道，心里充满了歉意和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忽略了她的感受。
“对不起有什么用......”
柳清歌抽泣着，忽然往前一扑，将脸埋进了林小凡的肩窝，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哭得全身发抖。
“林小凡......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喜欢看你做菜的样子......喜欢听你讲那些奇怪的食物道理......喜欢......喜欢你做的每一样东西......更喜欢......你这个人......”
她终于，借着醉意，将深埋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感情，嘶喊了出来。
“可你......你眼里只有你的菜......你的店......你从来都看不到我......不，你看得到，可你只把我当‘三弟’......当朋友......当客人......林小凡......你好过分......你真的好过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林小凡的肩膀都哭湿了一大片。
林小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柳清歌抱着，听着她泣不成声的告白，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最后都化作一片茫然和......沉重。
柳清歌喜欢他。
如此炽热，如此直白，如此......令人心疼。
那他呢？
他喜欢柳清歌吗？
林小凡问自己。
答案是......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