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4章 真的拿到了
    苏泠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那纸是她在侯府的时候就写好了的,折得方方正正的,折痕压得很深,折了好几次才折进去,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份判决书。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容沂舟面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被人吹走。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你签个字,盖个印,就行了。我不需要你写,我替你写了。”

    

    容沂舟看着面前那张纸,上面的字工工整整的,是苏泠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没有一处潦草,没有一处涂改,像是写了很多遍之后才抄上来的。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抚过,触到那些干涸了的墨迹,凸起来的,一粒一粒的,像是有人把她的心碾成了粉末,一粒一粒地铺在了这张纸上。

    

    “阿泠,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容沂舟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苏泠点了点头。

    

    “从你写下休书的那一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容沂舟看着苏泠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今天的打扮,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全都明白了。她打扮得这么漂亮,不是因为要赴谁的宴,不是因为她心情好,是因为她要走了,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容沂舟妻子的身份出现在这张饭桌上。她要让他记住她最好的样子,不是被他欺负得哭哭啼啼的样子,不是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不是被他灌了春药之后狼狈不堪的样子,而是现在的样子,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样子。

    

    容沂舟拿起笔,手在发抖,抖得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去。他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那三个字他写了无数遍,在军报上写,在奏折上写,在给皇帝的上表上写,每一遍都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可这一次他写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刻在石头上,刻好了就磨不掉了。

    

    苏泠看着他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看着他拿出印章盖上,看着那张纸上终于有了他的墨迹和印痕,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泠把和离书拿过来,折好,收进了袖子里。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到容沂舟的脸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听赵氏的冷言冷语了,终于可以回到母亲身边了。

    

    苏泠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赵氏和容沂舟举了举。

    

    “婆母,将军,这杯酒,算是告别。”苏泠道。

    

    “我敬你们。”

    

    她一饮而尽,酒入喉的时候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可她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这三年来最真心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笑给容沂舟看的,不是笑给赵氏看的,是笑给她自己的,是笑给她那三年受过的所有委屈、所有心酸、所有说不出口的苦的。她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容沂舟看着苏泠脸上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块肉,剜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从来都不是给他的。她嫁给他三年,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一次都没有。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眼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走钢丝,生怕走错一步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可她此刻的笑容那么轻松、那么自在、那么无拘无束,像是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摘下了戴了太久的面具,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容沂舟忽然很想死。

    

    不是因为苏泠要走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她真正的样子,是因为他发现这三年里他从来没有用心看过她一眼,是因为他发现她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好看得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灼伤了。

    

    苏泠站了起来,朝赵氏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的,礼数周全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她朝容沂舟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很浅,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借过”时的客气。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步子不紧不慢的,腰背挺得笔直的,头没有回。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从门槛一直延伸到院子里。芙蕖跟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知道今天是好日子,是小姐的好日子,是这三年来的第一个好日子,她不能哭。

    

    苏泠走出饭厅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飞,吹得她耳边的碎发飘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闷在胸腔里三年了的浊气吐了出来,吐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不剩。

    

    她自由了。

    

    容沂舟坐在饭厅里,看着苏泠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看着门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窄、变细、变暗、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线。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桌上那盘红烧肉里,砸在糖醋排骨的酱汁里,砸在清蒸鲈鱼的白汤里,砸在那些他一口都没有吃的、她最后一次亲手做的饭菜里。他伸手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不是菜没有味道,是他的舌头已经麻木了,是他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

    

    苏泠带着那份和离书从饭厅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轻松过。她攥着袖子里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纸面上的墨迹和印章,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是真的,她真的拿到和离书了。

    

    芙蕖跟在后面,看着苏泠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小姐,明日一早就去官府公证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