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她叫他一声将军,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他吻上她的嘴唇,又软又甜,像在吃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
容沂舟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在想什么?
苏泠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假寐,他居然在这里想这些东西,他是不是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把火压了下去,可那火像是浇了油,怎么都压不住,压下去又烧起来,烧起来又压下去,反反复复的,折磨得他浑身难受。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将军,夫人,到了。”
容沂舟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清了清嗓子。
“阿泠。”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到了,快醒醒。”
苏泠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蒙。
容沂舟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这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事,也是他想趁机碰她一下的私心。
苏泠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在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臂之前,她就飞快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他的手,然后踩着脚凳跳下了马车。
容沂舟的手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就那么僵在那里,尴尬至极。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苏泠已经拎着包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佛寺的山门,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容沂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赵氏已经先他们一步进了佛寺,林嬷嬷扶着她站在大雄宝殿的门口,等着他们。
看到苏泠走过来,赵氏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慈祥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苏泠后背发凉。
“来了?”赵氏道。
“走吧,进去跪经。”
苏泠没有说话,跟着赵氏走进了大雄宝殿。
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金身庄严,释迦牟尼佛端坐在莲花台上,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悲悯地看着世间所有的苦难。
苏泠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她诵得很认真,一字一句的,心无旁骛,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她和佛祖两个人,什么容沂舟、什么宁承月、什么赵氏,统统都被她关在了心门之外。
赵氏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也闭上了眼睛,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
容沂舟最后一个走进来,在最外侧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没有诵经,眼睛看着前面那尊金身佛像,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马车上的那些旖旎片段,怎么都赶不走。
他跪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他偷偷看了苏泠一眼,她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经文,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圣洁和疏离。
容沂舟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伸出手去够不到,远到他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
他又跪了一会儿,实在跪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吐出来,然后走下台阶,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厮正蹲在偏殿的廊下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慌忙站起来行礼。
“将军。”小厮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容沂舟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一边去。
小厮乖乖地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容沂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小厮。
“你去办一件事。”容沂舟道,声音压得很低。
小厮凑近了一些,竖起耳朵。
容沂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小厮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暧昧的笑,但他很快就把那丝惊讶压了下去。
躬身应道:“是,将军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小厮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佛寺的山门外面。
容沂舟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小厮消失的方向,眼中都是势在必得的光。
一种猎手盯上了猎物之后才会有的光,笃定的,志在必得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光。
他转过身,走回了大雄宝殿,在蒲团上重新跪下来。
他没有再分神,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诵经。
苏泠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出去又回来,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卷经文上,在佛祖的金身上,在这一刻难得的清净里。
三个人就这么跪着,从午后跪到了傍晚,从天色亮白跪到了暮色四合。
殿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佛像的面目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庄严肃穆的轮廓。
赵氏第一个撑不住了,她的膝盖早就跪得发麻,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全靠林嬷嬷在身后撑着才没有歪倒。
“好了。”赵氏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再继续。”
苏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软,她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赵氏走在最前面,苏泠跟在中间,容沂舟走在最后面,三个人鱼贯走出大殿,沿着石板路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半路,一个小沙弥跑了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歉意。
“施主,实在抱歉,今日来寺里的人太多了,禅房不够用,只剩下两间了。”
赵氏的眉头皱了起来,捻佛珠的手指也停了。
“两间?我们有三个人,两间怎么住?”
小沙弥解释道:“主持说,赵施主可以一个人住一间,剩下的两位施主是夫妻,理应住在一起。”
赵氏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看了一眼容沂舟。
她又转过头来看着苏泠。
“苏泠,你也听到了,主持说了,禅房不够用。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个人睡惯了,换个人在旁边我整宿都睡不着。你跟沂舟是夫妻,住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泠紧紧捏着裙边,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