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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酷刑
    第三鞭。第四鞭。

    

    苏泠已经站不住了。她的身体往下坠,架着她的锦衣卫把她拖起来,她的脚尖勉强点着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来回摇晃的叶子。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看不清东西,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搅。

    

    但她没有招。不是因为她嘴硬,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做过。她没有办法承认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哪怕是被打,哪怕被打死,她也做不到。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招了,她就真的完了。不是死的问题,是她要背着“谋害嫔妃”的罪名死去,她的母亲会被人指指点点,她苏家的名声会彻底毁掉。她不能招,绝对不能招。

    

    第五鞭落下来的时候,苏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远,像是在听别人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有……害她……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锦衣卫首领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泠,面无表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比这惨烈的多得是,一个女人受几鞭子,在他的审案生涯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但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女人到现在都没有招。打掉她的尊严,打掉她的体面,打掉她的意志,但她还是没有招。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抬手示意停下。

    

    那个举着鞭子的锦衣卫退后一步,鞭子垂在身侧,鞭梢上滴着血。架着苏泠的两个锦衣卫松开了手,苏泠的身体像一摊泥一样滑到了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官服后背已经被抽烂了,布条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伤口。血从她的背上流下来,沿着腰线往下淌,把裙子染得一片深色。

    

    “苏泠。”锦衣卫首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你招还是不招?”

    

    苏泠趴在地上,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小到听不见。锦衣卫首领俯下身去,凑近了听。

    

    苏泠说的还是那句话。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没有……害她……我没有……”

    

    锦衣卫首领直起身,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间安静的审讯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继续。”他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泠是被拖回牢房的。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着她,拖着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她的脚尖点在地上,偶尔被石板缝绊一下,身体猛地往下坠,架着她的人就用力往上提一下,像是在拖一袋没有知觉的面粉。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她,有人在铁栏杆后面伸出了手,她都没有看到。她的眼睛半闭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的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从她脸上滑过去。

    

    牢房的门开了。

    

    说是门,其实就是铁栏杆上开了一个口子,挂着一把大锁。一个锦衣卫把锁打开,把铁门推开,另一个把苏泠往里一推。苏泠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摔了进去,趴在地上,动了动,没有爬起来。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落下来的声音很响,像是敲在骨头上。

    

    苏泠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人点了火,火烧火燎地疼,每一下呼吸都会牵动那些皮开肉绽的地方,疼得她浑身发抖。她的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下,摸到的是一片冰凉潮湿的石板,石板上有水渍,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霉味。诏狱的地面常年不见阳光,永远是这样阴冷潮湿的,像一间巨大的地窖。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疼痛让她的意识时断时续,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风一吹就灭,风过了又勉强亮起来。

    

    她慢慢地撑起手臂,想坐起来。手臂一用力,后背的伤口就被撕裂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黑,又趴了回去。她没有放弃,咬了咬牙,一点一点地往上撑,这一次动作更慢了,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每一寸的移动都带着巨大的痛苦。

    

    她终于坐起来了。靠墙坐着,后背悬空,不敢挨着墙壁。她把膝盖抱在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冷。诏狱里冷得像冰窖。她穿着那件已经被抽烂的官服,后背破了几个大洞,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在伤口上,像刀子割一样。她的嘴唇发紫,手指发僵,浑身上下不停地发抖,止都止不住。

    

    饿。从早上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太医院里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叫去柔嫔那里,然后就是审讯,就是鞭打。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翻来覆去地搅着,搅得她恶心。

    

    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干裂了,一舔就是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苏泠把脸埋在膝盖里,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不哭。从被带进诏狱到现在,她从没有哭过。疼的时候不哭,怕的时候不哭,一个人在黑暗里的时候也不哭。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哭没有用。哭了不会有人来救她,哭了不会让伤口不疼,哭了只会让她更渴,更难过。

    

    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熬过去。不是怕死,是怕熬不过去。后背的伤口在发烫,她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那是伤口在发炎的征兆。在诏狱这种地方,伤口发炎了不会有大夫来看,没有人会管她。她只能靠自己,靠身体硬扛。扛得过去就活着,扛不过去就死了。

    

    苏泠靠在墙上,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她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甬道里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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