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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接你
    “你小心?你能小心什么?你连别人为什么对你好了你都搞不清楚,你还能小心什么?我看你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苏泠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

    

    她知道唐钰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搞不清楚柔嫔的目的,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小心。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钰见她不说话,又哼了一声,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苏泠桌上。

    

    “吃你的,别饿死了。你要是饿死了,以后谁给我欺负?”

    

    苏泠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买不久。

    

    她嘴角弯了一下,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唐钰已经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看得专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泠吃完桂花糕,把手擦干净,继续整理医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医院里的人陆陆续续下值走了。

    

    苏泠把最后一份文书写完,整整齐齐地摞好,压在镇纸

    

    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府,门被推开了。不是小太监,是景顺。

    

    景顺站在门口,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但带着一丝为难:“夫人,将军来了,在外面等您。”

    

    苏泠的手顿了一下。

    

    容沂舟来了?他来太医院做什么?她皱了皱眉,没有问,拎起药箱,跟着景顺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容沂舟。

    

    容沂舟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精心收拾过的。

    

    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夜风吹过来,披风的衣角被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侍卫,还有两个小厮,排场不小。

    

    看到苏泠出来,容沂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故作淡定的表情。他走上前来,把手里的披风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夜里凉,披上。”

    

    苏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她从容沂舟身边走过去,径直往自家的马车方向走。

    

    芙蕖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不远处等着。

    

    容沂舟没有生气,跟了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苏泠并肩。

    

    他手里还举着那件披风,就那么举着,也不收回,也不勉强给她,就那么举着,像是笃定她迟早会接过去似的。

    

    苏泠不看他,加快了脚步。

    

    太医院门口还有几个下值的太医没走,看到这一幕,都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张太医站在台阶上,眯着小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刘太医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看得目不转睛。还有几个年轻的太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容沂舟像是没看到那些人似的,他的眼里只有苏泠。

    

    他跟在苏泠身边,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苏泠一个人能听到,但那个低低的音量,在安静的宫门口,反而让周围的人听得更清楚了。

    

    “阿泠,我来接你下值。以后每天我都来接你。”

    

    苏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容沂舟,目光冷冷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不需要。我自己有马车。”

    

    容沂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苏泠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讨好,不是歉意,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没有收回那件披风,也没有退开,就那么站在她身边,声音依旧是那种低低的、却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你是我的妻子,我来接你下值,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周围那几个太医的目光更加热烈了。

    

    张太医啧啧了两声,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瞧瞧人家将军,多疼夫人。”刘太医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羡慕。

    

    苏泠的脸白了。

    

    她知道容沂舟是故意的。

    

    他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她“好”,故意让她没有办法拒绝。

    

    如果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开他,甩脸子给他看,那传出去就是她不识大体,不知好歹,将军亲自来接,她还摆架子。

    

    她咬了咬牙,把涌上来的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她不能在太医院门口跟容沂舟吵,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给那些人更多嚼舌根的料。

    

    容沂舟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披风披在了她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披风落下来的那一刻,苏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风的凉意。

    

    “夜里凉,别冻着了。”容沂舟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苏泠站在那里,披风搭在肩上,没有动。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指攥着药箱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把披风扯下来扔回给他,想大声说“我不需要”,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他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不能。她不能给那些人看笑话,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披风拢了拢,低着头,快步走向容沂舟的马车。

    

    她不想上他的马车,但她的马车停在更远的地方,如果她走过去,容沂舟一定会跟过来,那些人的目光也会跟过来。她不想再被人看了。

    

    容沂舟跟在她身后,替她打开车门,伸手要扶她。

    

    苏泠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踩着脚凳爬了上去,钻进车厢里,坐得远远的,靠着一侧的车壁,把药箱抱在怀里。

    

    容沂舟没有在意,跟着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来。

    

    车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和马蹄的嗒嗒声。

    

    苏泠低着头,不看容沂舟,也不说话。她抱着药箱,像是在抱着一块浮木,在这艘让她窒息的马车上,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容沂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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